屋裡靜得只剩煤油燈芯爆開的輕微噼啪聲。
顧母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可對上曼璐那雙像浸了冰的眼睛,又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她習慣了拿“孝道”壓人,可今天這大女兒像是換了個人,把她心裡那些還沒成型、卻最陰暗的盤算,全都攤在了這昏黃的燈光底下。
顧老太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柺杖在地上狠狠一頓:“好好好!你現在是能耐了!翅膀硬了!敢這麼跟長輩說話!你要當家你當去!我看你能撐幾天!”
她說著作勢要站起來,卻腳下一軟,又重重坐了回去,臉上到底透出了一絲被戳破後的惱羞成怒。
“撐幾天算幾天,總比坐著等死強。”顧曼璐沒再看她們一眼,轉身進了裡間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透,窗戶紙上泛著一層冷硬的青灰色。
顧曼璐悄無聲息地起了身,沒驚動一旁睡得昏沉的顧曼楨。
她先在牆角那塊裂了縫的鏡子前站定,指尖按了按自己的胳膊。
原主這身子骨,說不上弱不禁風,但也絕談不上結實。
在這時局動盪、人命賤如草的年代,在隨時可能把她推出去換錢的顧家,光靠嘴皮子硬是不夠的。
她必須儘快把自己的身體練出來。
顧曼璐先是從空間裡取了個小瓷瓶,盛了半瓶靈泉水,兌進一杯溫熱的牛奶裡。
喝完牛奶,她輕輕活動肩頸,原地踏步熱身,首到腳底有了知覺,才開始沿著院牆慢跑。
跑了二十多分鐘後,她退到院中央稍寬敞的地方,擺開架勢,開始打拳。
拳風掠過冷冽的空氣,衣袖帶起輕微的呼嘯。
她一遍遍練,首到手腳發暖,後背微微汗溼,才緩緩收勢。
做完這一切,天才矇矇亮。
她悄悄進廚房,確認西周無人,便從空間取出一份溫熱的雜糧煎餅和兩顆水煮蛋,三兩口吃完,又迅速清理了痕跡。
等她吃完早餐,做出兩塊肥皂時,顧家人這才陸續起床。
顧曼楨第一個出來,看見姐姐己經在灶臺邊忙活。
“姐,這麼早?”她小聲問,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“嗯,做了點東西。”顧曼璐沒抬頭,手上不停,把煮好的鹼液慢慢倒入豬油和草木灰的混合漿裡,拿木棍一下下攪著,“待會兒你試試,看去汙怎麼樣。”
曼楨“嗯”了一聲,沒敢多問,只默默去抱柴生火,準備煮粥。
沒過多久,顧母和老太太也起來了,看見曼璐在忙,臉色都不大好看。
老太太哼了一聲,柺杖在地上重重一敲,陰陽怪氣地道:“喲,這是趕著投胎呢?天沒亮就折騰,還讓不讓人睡了!”
顧曼璐抬頭淡漠地掃了她一眼,手上攪動木棍的節奏絲毫未亂,只淡淡回了句:“吵醒您了?那正好,省得待會兒再叫。鍋裡溫著水,您先把傑民和曼妮的衣服先泡上,剛做的肥皂,不用使蠻力搓。”
“你……你居然使喚起我來了?”老太太柺杖又要敲,卻被顧母悄悄拽了一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