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間在手，固然是她最大的底氣。
那些菌株、器械、成品藥劑，只要心念一動，便能憑空存取，避開了所有明面上的物流盤查。
但她心裡清楚，自己遠沒到可以肆無忌憚的地步。
藥廠在愚園路，日偽和76號的眼線像陰溝裡的老鼠，晝夜不歇。
她就算能在三樓那間密室裡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藥品的“出現”與“消失”，卻沒法保證每一次“出貨”都能全身而退。
五年前，剛到巴黎不久後，她便不動聲色地通過幾家註冊在瑞士和葡萄牙的離岸公司，以“僑民返鄉置業”的名義，讓人分批在法租界買下了十幾套獨門獨戶的洋房。
這些房產看似分散在福煦路、貝當路和畢勳路，產權錯綜複雜，彼此毫無關聯。
她親手繪製的施工圖紙，標註了深入地底的通道網路。
施工隊是她從空間裡拿出的幾十臺機器人——這些機器人都是她在後世自己親自參與設計研發的，每一段挖掘都在深夜進行，挖出的泥土被分批混入建築廢料。
近六年時間，二十幾套洋房的地下室被一條條幽深的地道串聯起來，最終匯聚在一個深達五十多米的地下空間裡。
為了避開地表震動和噪音監測，她親自改造了供電系統——深層鋪設的電纜連線著多組靜音發電機，燃料來源五花八門：從空間裡取出的優質白煤，光伏板陣列，甚至還有儲備的汽油。
多種能源互為備份，哪怕地表全面停電，地下世界依然燈火通明。
通風系統經過特殊消音處理，排氣口偽裝成各家洋房的壁爐煙囪，排出的熱氣混入冬日炊煙，從未引起過懷疑。
如今，這座潛伏在地下的“城池”終於大功告成。
地下城池投入使用後，曼璐搬進了福煦路的洋房。
這處居所，她收拾得極盡雅緻——客廳裡擺著巴黎新到的香水百合，書架上按出版年份碼放著德、法、英文原版醫書，連壁爐裡燒的，都是上好的白松木，聞不到一絲煤煙味。
她要的就是這種“歲月靜好”的假象。
白天的她，依舊是那個雷厲風行、滴水不漏的顧博士。
在中央醫院查房、手術，在濟民藥廠盯著流水線，偶爾還要應付胡立群那點貪婪的小心思。
她甚至在藥廠三樓重新佈置了一間“密室”，裡面放著幾臺無關緊要的普通儀器，故意留出些許破綻，等著那些撬鎖的“老鼠”去發現，然後心滿意足地以為自己掌握了核心機密。
傍晚六點，那輛黑色的轎車總會準時駛入福煦路。
下車前，她會習慣性地揉一揉眉心，顯出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。
76號的尾巴跟了幾個月，記錄薄上寫得清清楚楚：顧曼璐歸家後，窗簾緊閉，燈光常亮至深夜，無訪客，無密電，每天除了讀書，就是在寫文章。
久而久之，監視的探子也開始懈怠，他們在彙報中寫道：“顧氏生活刻板，無非讀書寫字睡覺，似無異常。”
他們不知道，就在他們收隊去吃夜宵的那個鐘點，曼璐書房的壁爐便會悄然熄火，一樓厚重的紅木書架無聲地滑向一側，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甬道。
順著螺旋式下降的合金梯走下去五十米，世界截然不同。
地下城池裡，恆溫恆溼的系統讓空氣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原本在愚園路那點可憐的產能，在這裡被放大了幾十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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