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主任是自己人，但醫院裡有76號的耳目。你白天看到的那個胖查驗員，就是特高科的密探，他今天在碼頭盯著你看了很久。”老鍾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些，“76號和中統都盯上你了，他們懷疑你帶回來的不僅僅是醫學裝置。”
老鐘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要被窗外的雨聲淹沒，“‘海鷗’叛變前傳出訊息，說76號截獲了一份電報，提到歐洲方面會送來一批‘特殊器材’。他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，但猜測定和軍工有關。加上你這五年在歐洲的動向，早就引起了各方的注意。”
曼璐眸光一凝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那幾份檔案的邊緣。
“所以，我剛回國，就被各方盯上了。”她輕聲道，語氣裡聽不出喜怒，“也好，給他們看點真東西，免得他們總惦記著空的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做？”老鍾皺眉，“那些菌株和原料，一旦暴露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他們要查，就讓他們查。”曼璐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外面連綿的冷雨，“明天我就去中央醫院報到，公開使用那批明面上的裝置，甚至可以申請醫院配合，展示我帶回來的‘研究成果’。越是光明正大地用，他們反而越難找到藉口扣押。”
老鍾沉默片刻，明白了她的用意。
這是以攻代守，用“合法”掩蓋“非法”，用“學術”消解“嫌疑”。
“那暗面呢？”
“暗面……”曼璐轉過身，眼底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，“地下室我己經看過了，隔音和通風都做過特殊處理。三天內，我會把第一批急需的藥品和器械轉移進去。你那邊儘快把新的聯絡名單給我，尤其是能接觸到磺胺和盤尼西林的渠道。”
“另外，”曼璐走回書桌前，開啟牛皮箱，從箱底摸索出幾臺用油布包裹、只有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屬盒。
她將盒子輕輕放在桌上，油布散開，露出裡面線條冷硬、泛著啞光黑色的電臺。
“這幾臺東西，你帶走。”
老鐘的目光瞬間被吸引。
他幹情報工作多年，對器械極為敏感，此刻卻認不出眼前的物件：“這是……”
“電臺。”曼璐的聲音很淡，指尖拂過金屬外殼表面細密的散熱孔，“但我改動了幾處核心設計，用的是脈衝調頻和跳頻技術，頻段範圍比現在市面上任何商用或軍用型號都寬得多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她拿起其中一臺，拇指在一個極小的旋鈕上輕輕一撥，儀表盤上亮起幽藍色的微光，在昏暗的房間裡像一隻冷靜的眼睛。
“它內建了遮蔽模組。只要開機，就會自動釋放特定頻率的干擾波，能中和常規無線電偵測訊號。換句話說，在他們現有的技術手段下，這臺機器在工作時，就像空氣一樣‘隱形’。”
老鐘的呼吸微微一滯。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特高課和76號最擅長用電訊偵測車滿城遊走，鎖定地下電臺的位置。
多少同志就是因為發報時的一絲電波洩露而犧牲。
如果這東西真如顧曼璐所說……
“你什麼時候做的？”他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在歐洲的時候，順便研究了點東西。”曼璐語氣平靜，彷彿只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現有的偵測裝置跟不上它的頻率變化，他們只會收到一堆雜亂無章的噪音。你先把這些分給最核心的幾個交通站，以後聯絡，用這個。”
她又從抽屜裡取出幾張電路圖，壓在電臺下面：“圖紙在這裡，使用方法也寫在後面。告訴同志們，不用再躲進地下室或者偏僻郊區發報了，只要避開人口特別密集的區域，基本安全。”
老鍾小心翼翼地收起電臺和圖紙，像是捧著幾塊燒紅的炭，卻又覺得掌心冰涼。
他抬頭看著曼璐，這個女人站在光影交界處，半邊臉被壁爐餘暉照亮，半邊隱在黑暗裡。
五年前那個敏銳果決的姑娘，如今帶回來的，早己不只是醫術和學問。
“有了這個，我們能少犧牲很多人。”他聲音沙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