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在她眸中跳了一下，映出一片冷冑似的亮。
曼璐指尖輕叩桌面，對依萍道：“去把《滬上醫藥公所》的章程拿來。”
一刻鐘後，那份蓋著鮮紅官印的文字攤開在書案上。
曼璐用鋼筆在“會長”一欄利落簽下自己的名字，筆鋒如刀。
“明日一早，登報啟事。”她合上章程，“顧曼璐出任滬上醫藥公所首任會長，主管藥價核定、藥材准入、偽劣稽查——李家那幾箱假藥，不過是第一道開胃菜。”
依萍心頭一震，旋即明白過來：公所是半官方機構，手握行業生殺大權，曼璐這是要把“專利”的私仇，升格為“規矩”的公憤。
李家得罪的不只是顧曼璐，而是整個上海灘的藥行體系。
次日，《申報》頭版角落登出一則不起眼的啟事，內文卻字字千鈞。
不到半天，訊息便傳遍福州路、南京路的各家藥房——新會長上任第一把火，就燒向囤積居奇。
李記藥房的名字，赫然列在“重點稽查名單”之首。
李老爺坐不住了。
他託了商會會長遞話，又備了厚禮，想請曼璐“高抬貴手”。
誰知禮匣原封不動退了回來，附了一張公所便箋：“按章辦事，概不通融。”
第三日，公所稽查隊突襲了李家名下三家分號，當場查封了一批來源不明的止咳露——那是李家另一棵搖錢樹。
帶隊的是安巡長，身後跟著濟民藥廠的化驗師。
檢測結果一齣：嗎啡超標三倍。
這回不只是《申報》，連《新聞報》《時事新報》都刊了訊息。
李記藥房門口聚滿了憤怒的市民，有人砸雞蛋，有人扔爛菜葉。
李老爺急火攻心，竟在書房吐了血。
可曼璐的棋局遠不止於此。
當晚，她以公所名義召集各大藥房老闆，在圓桌廳議事。
水晶燈下，她穿著一身玄色旗袍，頸間只墜一枚珍珠，開口卻比冰碴還冷：
“從今日起，凡加入公所的藥房，須按月呈報進貨清單，接受定價指導。違者，除名。被除名者，濟民藥廠及聯盟成員，一律斷供。”
臺下鴉雀無聲。
誰都聽得出這話的分量——這不是商量，是立威。
濟民藥廠掌握著磺胺、盤尼西林等緊俏藥品的貨源，斷供等於掐斷了命脈。
五洲、中法這些大藥房尚能喘息，中小藥房卻只能依附求存。
有人試探著問：“顧會長，這定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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