陵容就著井水洗去指尖的石榴汁,水色被暈開成淡淡的粉,像一滴化不開的血。
她收回手,轉頭對站在廊下張望的蕭姨娘道:“姨娘,明日我們一早去牙行,買兩個丫頭。”
蕭姨娘正用抹布擦著桌角的灰塵,聞言一怔:“買丫頭?我們的銀子……再說,進宮後自有宮女伺候,現在買豈不是累贅?”
陵容轉身,目光沉靜地看著她:“宮裡的宮女,不是我安陵容的人。她們的一言一行,皆要看主子臉色,更要回稟內務府。若我身邊一個心腹也無,起居細節、日常喜好,豈不全暴露在別人眼裡?”
她頓了頓,聲音放得更輕,“而且,母親一人在家,身邊盡是父親那些妾室撥過去的粗使婆子,我不放心。得挑一個穩妥的,送回去伺候母親,也能替我盯著家裡。”
蕭姨娘這才恍然,心裡一驚。
她沒想到,一向怯弱的安陵容,進了一趟宮後竟然變得這麼有主見了。
她不由點頭:“還是你想得周到。那……要買什麼樣的?”
“一個要伶俐、嘴嚴、識字最好,預備帶進宮。另一個要忠厚、手勤、會些湯藥調理,送回家去。”陵容說得清晰,“不必太俊俏,容易惹麻煩。關鍵是乾淨、本分,身家清白,最好是無父無母的孤女,少些牽掛,也少些被人收買的由頭。”
次日一早,陵容帶著蕭姨娘去了有名的牙行。
她不似尋常主顧那般急躁,而是靜靜立在一旁,觀察那些被領出來的丫鬟。
有的畏縮,有的諂媚,有的眼神飄忽。
她最終挑了兩個十三西歲的女孩。
一個叫茯苓,圓臉杏眼,看著憨實,手上卻有一層薄繭,問及家中情況,只低頭說父母病故,曾跟郎中打雜學過辨識藥材。
陵容讓她認了幾種常見的香料和藥材,茯苓雖緊張,卻答得七七八八,尤其對藥性寒熱記得分明。
陵容心下滿意,此人可送去安母身邊。
另一個叫竹息,身形瘦削,眉眼平淡,最大的特點是安靜。
從頭到尾只說了三句話,問一句答一句,聲音平穩,眼神始終垂落,卻不顯卑微,倒有種異樣的定力。
陵容讓她寫了幾個字,字跡工整清秀。
又故意將一串銅錢碰落在地,茯苓忙去撿,竹息卻只靜靜站著,未曾有絲毫慌亂。
陵容便指著茯苓和竹息,對牙婆道:“就她倆了。”
三日後,宮裡旨意下來,封安氏為“安答應”,賜居延禧宮偏殿。
雖只是末等之位,但對一個無背景的秀女而言,己是極難得的恩典。
接旨時,陵容穿了那身藕荷色旗裝,跪得端正,接旨的動作不疾不徐,連傳旨太監都多看了她一眼,暗贊這小答應儀態沉穩,不似新晉之人。
旨意既下,內務府便派了一位姓崔的掌事嬤嬤前來,教習宮規。
陵容早己命竹息將系統出品的一本《宮規摘要》背得滾瓜爛熟。
崔嬤嬤一連考了幾日,從晨昏定省、行走坐臥,到應答進退、服飾儀制,竹息對答如流,竟無一錯漏。
崔嬤嬤本是帶著挑剔眼光來的,見狀也收了幾分輕視:“安答應身邊這丫頭,是個懂事的,想來主子也不是糊塗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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