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太監哪敢不從，只得硬著頭皮，在崔嬤嬤的口令下，與竹息一板一眼地演了起來。
過程中，崔嬤嬤幾次喝令“不對”“重來”，竹息卻始終神色不變，步伐精準，連衣袖揚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
陵容在一旁靜靜看著，偶爾在竹息出錯時，極輕地以指尖叩一下桌案，竹息便立刻領會，下次便改了過來。
崔嬤嬤眼底掠過一絲訝異，收了考校之心，轉而正色道：“安答應，您身邊的丫頭，老奴瞧著是塊料子。只是宮裡規矩，答應位分低，只能帶一個丫頭入宮伺候。這茯苓丫頭，怕是要另作安排了。”
陵容早己料到這一層。
她看向茯苓，溫和道：“茯苓，如今我入宮，身邊只需竹息一人足矣。你明日便收拾行裝，帶上我給你準備的銀兩和書信，回鄉去伺候我母親。若我母親安康，我自有賞賜。若有人欺她，你也記得，信裡只說家常，莫提宮中一字。”
茯苓眼圈一紅，重重磕了個頭：“小姐放心，茯苓拼了命也護好夫人！”
陵容又從腕上褪下一對普普通通的銀釧，遞給茯苓：“這對釧子你帶上，若遇急事，當了也能應急。”
打發了茯苓，陵容便全心投入入宮前的最後準備。
她讓竹息將那些特製的香粉、胭脂分門別類收好，又從箱底取出那件從未示人的披風——月白色暗雲紋，內襯縫著幾味安神的乾花，行走間暗香浮動，卻不易察覺。
入宮前最後一日，陵容幾乎徹夜未眠。
她將後世熟知的故宮圖紙在腦海中過了數十遍，連哪扇窗對著甬道、哪處牆角易藏人，都一一標記清楚。
她命竹息將那件暗雲紋披風內襯的安神乾花取出，重新篩揀。
原主安陵容嗅覺靈敏，但過於靈敏在深宮裡未必是好事——若有人在下風處燃香，意圖擾亂她的心神，便極易中招。
於是她親自調配了一味“掩息香”：以鵝梨帳中香為底，混入微量薄荷與蒼朮，氣味清冽，既能稍稍鈍化嗅覺，又不至讓人察覺異常。
她讓竹息將此香製成香丸，縫入披風領口，又在袖袋裡備了一小瓶，隨時可嗅聞提神。
首飾衣物她也重新檢視了一遍。
那支藍寶石髮釵，她悄悄用銀針挑開寶石底座，在內壁刻下極細的紋路——並非符咒，而是一種物理結構，一旦有人試圖取下寶石做手腳，紋路便會斷裂，她立時便能察覺。
其餘首飾，她只留了最簡單的銀簪玉環，卻在簪身中空處填入了自己特製的乾花香粉，看似樸素，實則暗藏機巧。
最關鍵的，是她的“聲音”。
安陵容善歌，原主便曾以此獲寵。
但陵容深知，歌聲若只為取悅君王，便成了玩物。
她這幾日閉門不出，並非練聲，而是在練“調”。
她讓竹息敲瓷碗、擊玉磬，自己則循聲調整呼吸，讓嗓音能在不同頻率間自如切換——有時清越如泉，有時低沉若鍾，有時又能發出一種近乎耳鳴的高頻顫音，短促而尖銳，常人聽來只是破音，卻能短暫干擾人的平衡感，或在極近處震碎薄胎瓷杯。
“竹息，”陵容在燈下試音，指尖輕按喉間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顫鳴，“若日後有人邀我撫琴歌唱，你便在旁焚此香。”
她取出一枚淡青色的香餅，置於炭盒上，煙氣嫋嫋，氣味卻極淡，似有若無。
“此香名‘迷谷’，非迷魂，而是讓人心神鬆弛，聽音時更易沉浸，卻不自知。”
竹息一一記下，又將小姐的日常用度細細分裝：洗臉的帕子單獨一卷，喝茶的杯子用布包好，連如廁的用具都備了專用的小壺，內盛淡鹽水，以防有人在飲食中下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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