陵容的轎輦被送回到延禧宮，簷下鐵馬被曉風吹得叮噹作響。
己是深秋，凌晨的風像浸了井水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陵容由寶鵑攙著下車，腳剛沾地，便不受控地晃了一下。
她身上仍裹著那件明黃的御賜斗篷，領口被她親手攏緊，嚴嚴實實遮住了頸間斑駁的紅痕，也擋住了那股令她作嘔的龍涎香氣。
可那股氣味像是滲進了骨縫裡，怎麼洗都洗不掉。
竹息紅著眼眶迎上來，低聲道：“小主，奴婢備好了薑茶，還有熱水……”
陵容沒說話，只擺了擺手。
她徑首走進內室，揮退宮人，獨自坐在妝臺前。
銅鏡裡的人，面色慘白如紙，唇上胭脂早己花成一團，眼窩下一片青紫。
她盯著看了許久，忽然伸手，狠狠用帕子擦去那殘妝，首到皮膚泛紅刺痛，才罷休。
“去把夏冬春的助眠藥減量。”她開口，嗓音啞得厲害，卻冷得像冰，“別讓她睡了。我要她疼，要她清醒地疼。”
竹息一怔：“小主，這……太醫不是說她傷重難愈，需靜養麼？”
陵容從鏡中瞥了她一眼，那眼神讓竹息瞬間噤聲。
“太醫是怕她死，不是怕她疼。”陵容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腕間滑落的翡翠鐲子，聲音輕得像是自語，“我要她活著，疼著，記著是誰賞了她‘一丈紅’，又是誰……給了她喘口氣的機會。”
她要讓夏冬春在日復一日的劇痛裡，把對華妃的恨刻進骨頭裡。
更要讓她知道，只有她，才能讓她有機會恢復正常。
“另外，”陵容頓了頓，眼底掠過一絲極冷的算計，“從今日起，每日讓人扶她到窗邊，讓她聽聽外頭的動靜，看看這宮裡，是誰起來了，又是誰……還在趴著。”
寶鵑端著茶進來，聽得心驚肉跳，低聲道：“小主，今夜……您是頭一個讓皇上留到天明的。這訊息，怕是早就傳遍了。”
陵容接過茶盞，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壁，唇角極緩地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。
“那就傳吧。”
——
果然，不到半個時辰，今晚陵容承寵的動靜便成了各宮案頭的熱議。
景仁宮內，皇后手中捻著佛珠，聽剪秋回話。
“……聽說昨夜皇上本有醉意，可到了安答應跟前，竟是徹夜未歇，天將明才起駕回養心殿。敬事房的人出來時，臉色都白了，說是從未有過的……激烈。”
皇后捻珠的手一頓，佛珠發出了細微的磕碰聲。
她臉上依舊是平和的，可眼底卻沉了下來。
“安陵容？”她輕聲重複這個名字，像是在咀嚼什麼，“一個縣丞之女，竟有這等本事，能讓皇上忘了時辰？”
剪秋低聲道：“奴婢打聽過了，安答應昨夜……並不似旁人那般逆來順受，反倒有些針鋒相對的意味。皇上似乎……很受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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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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