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?留到天亮?”華妃妝容精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,蔻丹染紅的指甲幾乎掐進肉裡,“一個出身賤籍的小答應,也配讓皇上如此失態?”
周寧海嚇得跪在地上不敢抬頭:“回小主,訊息千真萬確。養心殿今早的參茶,比往日多了三倍。”
華妃胸口劇烈起伏,那點子暴戾的火氣被周寧海這句話又澆了一層油。她盯著地上碎成幾瓣的茶盞,忽然低低笑了起來,笑聲又冷又尖,像是指甲刮過琉璃瓦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她一字一頓,護甲劃過桌案,發出刺耳的聲響,“本宮還當是誰,原來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賤蹄子。仗著幾分狐媚手段,就真以為能爬到本宮頭上了?”
周寧海覷著她的臉色,小心翼翼道:“小主,要不要奴才……找機會給她點教訓?延禧宮如今勢單力薄,奴才隨便找個由頭,就能讓她知道什麼叫規矩。”
“急什麼?”華妃斜睨他一眼,眼底卻是淬了毒的寒意,“她既然這麼能折騰,皇上又這麼‘疼愛’她,本宮若現在動她,豈不是撞在槍口上,平白惹皇上不快?”
她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院子裡被秋風掃得七零八落的殘花,語氣森然:“一個靠著龍榻上撒野得寵的女人,能得意幾時?皇上如今不過是圖個新鮮,等那點子新鮮勁兒過去了,看她還拿什麼在本宮面前挺首腰桿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陡然陰鷙:“去,讓內務府那邊卡一卡碎玉軒和延禧宮的份例,尤其是安陵容那兒——既然她這麼會‘伺候’,那就讓她多費費心神,看看是她那點子狐媚功夫硬,還是本宮的規矩硬。”
周寧海應聲退下。
華妃獨自站在風口,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戾,比這深秋的曉風還要冷上三分。
安陵容想借皇上的寵愛立威?
那她就讓她看看,在這翊坤宮的陰影裡,寵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。
——
與此同時,碎玉軒裡也是一片寂靜。
甄嬛倚在軟榻上,手中握著一卷《南華經》,卻久久未曾翻過一頁。
流朱屏息凝神地立在角落裡,半晌才低聲道:“小主,延禧宮那邊……動靜確實不小。聽說安答應回宮時,臉色白得像鬼,可那身明黃斗篷,卻是誰也沒敢攔著收走的。”
甄嬛長睫微顫,合上書卷,輕嘆了一聲:“她不是臉色白得像鬼,她是把自己當成刀了。”
槿汐上前一步,聲音壓得更低:“小主,安答應此舉,實在是一步險棋。昨夜她看似風光,實則得罪了華妃,也引了皇后的疑。更何況……皇上素來好面子,被一個低位嬪妃這般‘拿捏’,心中未必沒有芥蒂。”
“皇上或許不喜被拿捏,但他更不喜乏味。”甄嬛淡淡道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,“後宮這些年來,要麼是華妃那樣的潑辣,要麼是皇后那樣的端莊,要麼是本宮這樣的避世。突然來了個不一樣的,皇上自然覺得新鮮。”
她抬起眼,望向窗外逐漸明亮的天色,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思慮:“只是這新鮮能維持多久,就看安陵容自己的造化了。她如今拉攏夏冬春,是在給自己攢籌碼,也是在向華妃示威。這一局,她下得很急,也很險。”
甄嬛沉吟片刻,吩咐道:“去把我那盒新得的紫茸香露取來,今日請安時,給安答應送去。就說……聽聞她昨夜辛苦,特意送她提神靜心的。”
流朱愣了一下:“小主這是要……拉攏她?”
“不是拉攏,是提醒。”
甄嬛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“提醒她,既然她敢做這把刀,那我也,不介意看看這把刀到底有多快。”
——
延禧宮內,陵容終於喝完了那杯薑茶,身上有了些許熱氣。
寶鵑匆匆從外面進來,臉色有些發白:“小主,翊坤宮那邊……剛才摔了茶盞,聽著動靜不小。還有內務府的人來了,說是這個月的份例要晚幾日才能送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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