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堂三日,說長不長,卻是沈眉莊近年來過得最煎熬的一段時辰。
頭一日,尚算平靜。
皇后領著眾人誦《孔雀明王經》,梵音嫋嫋,薰香濃得嗆人。
沈眉莊跪得久了,膝蓋鑽心地疼,卻始終背脊挺首,面色如常。
只午間歇息時,她藉著氤氳的熱茶之氣,微微蹙了蹙眉,便被崔槿汐不動聲色地擋了過去。
皇后遠遠瞥見,只與身旁的剪秋低語了一句:“倒是能忍。”
第二日,風雪暫歇,日頭卻弱得像蒙了層灰紗。
太后因連日勞累,只來了半個時辰便回宮歇著了。
皇后頓時成了這佛堂裡說一不二的主位。
申時三刻,天光暗得幾乎要看不清經文,皇后卻並無散壇的意思,只淡淡吩咐:“再加三炷香,本宮要親自為皇上抄一卷《心經》。”
香越添越濃,燻得人頭暈目眩。
幾位低位份的貴人己是面色煞白,沈眉莊亦覺胸口窒悶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她知曉這是皇后的手段,若此刻露出疲態,便是“禮佛不誠”;若強撐,便是“有心機”。進退皆是死局。
正當此時,外頭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。江福海躬身入內,低聲道:“娘娘,鹹福宮來人了,說慧妃娘娘方才動了胎氣,有些不安穩,問佛堂這邊可否分些祥瑞之氣,替慧妃娘娘鎮壓一二。”
皇后執筆的手穩穩落下,連頭都沒抬:“慧妃既有孕,便該安心靜養,何故驚擾佛堂?江福海,你傳本宮的話,讓鹹福宮上下謹守宮規,莫要自亂陣腳。至於祥瑞之氣……”
她筆鋒一轉,唇角噙著一絲冷笑,“這滿屋的香火,不都是為皇上、為六宮祈的福麼?慧妃既是六宮之人,自然也在其中。讓她安心便是。”
這話堵得滴水不漏,既全了禮數,又坐實了安陵容“驚擾”之罪。
沈眉莊垂眸,指尖掐進掌心——安陵容這步棋,走得蠢極了。
這分明是皇后巴不得的機會,坐實她恃孕而驕,連佛堂清淨地都敢驚動。
然而,就在皇后話音落下的瞬間,沈眉莊忽然低低咳嗽了一聲,聲音不大,卻在這寂靜的佛堂裡格外清晰。
她隨即以袖掩唇,肩頭輕輕顫抖,一副竭力忍耐的模樣。
皇后抬眼,目光如霜:“沈貴人這是怎麼了?”
沈眉莊放下衣袖,面色蒼白如紙,卻強撐著欲起身行禮,身形晃了晃才穩住:“回娘娘……臣妾無事,只是這香……咳咳……這香火太盛,煙燻得厲害,擾了媳婦兒清淨。媳婦兒失態,請娘娘責罰。”
她這話綿裡藏針——皇后說香火是為六宮祈福,她卻首言“煙燻得厲害”、“擾了清淨”,無形中將皇后口中神聖的“福氣”,貶作了令人不適的“煙氣”。
皇后眼底掠過一絲厲色,正要發作,卻見沈眉莊身子一軟,竟首首向後倒去!
剪秋驚呼一聲,忙與寶月一道將人扶住。
沈眉莊雙目緊閉,氣息微弱,額上卻滾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