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昏過去了?”皇后冷笑,“本宮看她是裝的。”
“娘娘!”寶月大聲哭訴,“貴人這兩日強撐著禮佛,滴水未進,方才又嗆了煙氣,脈象本就虛浮。
太醫說過,貴人底子弱,受不得這般濃烈的龍涎香……您瞧,這額頭燙得嚇人,如何裝得出來啊!”
龍涎香三字一齣,皇后臉色微變。
這香名貴,最是提神醒腦,卻也極易上火灼喉,沈眉莊若真因此暈厥,傳出去便是她苛待妃嬪,連太后的面子都不給。
更何況,沈眉莊若真有個三長兩短,太后在壽康宮第一個要問罪的,便是她這個掌事皇后。
“哼,嬌氣。”皇后終究沒敢再追究,只拂袖道,“抬回去好生照料。既身子不適,這幾日便不必再來佛堂了。你好生看著,若她有個好歹,仔細你的皮!”
安陵容扶著微隆的小腹,眼神幽深,“皇后就算查到,也不過是罵我兩句,罰我靜養更嚴些。她現在,捨不得動我這根紮在甄嬛心頭的刺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陡然轉冷,“倒是甄嬛……她派來送燕窩的人,還沒走遠吧?”
寶雀會意,忙道:“還在偏殿候著。”
“叫住他。”安陵容緩緩起身,走到箱籠前,取出一枚小小的、繡著杏花的香囊,那是她剛入宮時,甄嬛親手所贈。
“把這個,讓他帶回去給甄嬛。就說……多謝她的燕窩,本宮身子沉重,聞不得甜膩之氣,只好心領了。另附一句話——‘各人自有各人的路,碎玉軒的風,吹不到鹹福宮的窗。’”
寶雀依言而去。
安陵容獨自站在窗前,望著佛堂的方向,眼底一片冰寒。
她知道,沈眉莊今日之“昏”,不過是權宜之計,暫避鋒芒。
皇后吃了虧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而甄嬛送來的燕窩,與其說是關懷,不如說是試探——試探她是否還願意接受碎玉軒的施捨,是否還肯留在她們那條船上。
她將香囊扔進炭盆,看著那朵杏花在火焰中蜷縮、焦黑,最終化為一撮灰燼。
“我的路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腹中胎兒輕輕一動,彷彿在回應她的誓言,“從來就不在你們手裡。”
當夜,碎玉軒。
甄嬛接到沈眉莊安然回宮的訊息,剛鬆了口氣,小允子便呈上了那枚燒剩一半的杏花香囊,並轉述了安陵容的話。
甄嬛凝視著那截焦黑的穗子,良久,才輕輕吐出一口氣:“各人自有各人的路……好一個安陵容。”
她抬眼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姐姐,你瞧見了嗎?這鹹福宮的窗,她自己關上了。往後,便是刀山火海,也得她一個人闖了。”
沈眉莊裹著錦被,臉色依舊蒼白,聞言卻扯出一抹苦澀的笑:“她關了窗,便是把我們也推得更遠了。皇后明日查下來,必然惱怒。你我……怕是再無寧日。”
甄嬛沉默片刻,將香囊的灰燼盡數掃入掌心,包在一方素帕裡:“寧日與否,不在皇后,也不在安陵容,而在皇上。”
她眸光一沉,“皇上賜了珍珠,卻任由皇后磋磨沈姐姐,任由安陵容與我割席。這深宮的風雪,從來就不是從一處刮來的。”
她將素帕收入袖中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“只盼這孩子……能平安落地。否則,這所有的算計,都將是一場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