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翊坤宮】
頌芝跌跌撞撞地跑回翊坤宮時,華妃正對鏡試一支新得的赤金點翠步搖。
“娘娘!那安氏……那安氏生了!”頌芝聲音都變了調,“是個帶把的!太醫說原本是橫位,可不知怎的,臨到頭自己轉正了!母子、母子都平安!”
“啪——”
步搖被華妃一把掃落在地,翡翠撞在金磚上,碎成幾瓣。
華妃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盡,那雙慣常盛著傲然的鳳眼,此刻瞪得幾乎要裂開,裡頭翻湧的不是驚,而是毒。
“轉正?”她一字一頓,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,帶著森然寒氣,“本宮那隻海東青翅上綁了浸油的布條,火燒鷹爪,就是要她撕爛那賤人的臉,驚掉她肚裡的孽種!怎麼可能轉正?!”
她猛地起身,掐住頌芝的脖子,眼底猩紅:“你親眼看見了?!那孩子活蹦亂跳?!”
頌芝被掐得翻白眼,拼命點頭:“親、親眼所見!哭聲洪亮得很!皇后娘娘己經派人送了參,還添了人去‘伺候’……甄嬛和沈眉莊也去了,剛走不久!”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華妃鬆開手,頌芝癱軟在地。
她卻緩緩踱到窗前,望著鹹福宮的方向,唇角勾起一絲扭曲的笑,“本宮倒是小瞧了她。能扛得住驚嚇,還能在橫位時‘轉危為安’……安陵容,你本事不小。”
她沉默良久,忽然回頭,聲音壓得極低,像毒蛇吐信:“頌芝,去把周寧海叫來。讓他去‘探望’一下鹹福宮新添的那幾個‘人手’,問問他們……昨夜那鷹飛進去之前,可曾聞到什麼特別的香味?尤其是安氏身邊,有沒有什麼從不離身的‘寶貝’。”
她頓了頓,指尖劃過窗欞上的雕花,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跡:“還有,去太醫院,把那個新來的、嘴不太嚴的小太醫‘請’來。本宮要讓他‘偶然’想起,慧妃娘娘產前,似乎誤食過一碗‘安胎飲’,裡頭有一味藥,與另一種香料相剋,極易導致胎動不安、神志恍惚……至於那碗藥是誰送的,他記不清了,只隱約記得,那送藥的宮女,腕間繫著一根極細的、鵝黃色的絲線。”
華妃冷笑一聲,眼底滿是狠毒:“本宮倒要看看,她安陵容是靠什麼‘命硬’,又是靠什麼‘寶貝’,能在這鬼門關上走一遭還能全身而退!若是查出她用了什麼妖法邪術……呵,這後宮,最容不得的,便是裝神弄鬼!”
【養心殿·權衡】
皇帝擱下硃筆時,面前己堆了三份關於鹹福宮之事的奏報。
一份來自皇后,言辭懇切,大意是華妃宮中馴鷹不慎,驚擾孕妃,雖未釀成大禍,然責不可免,請皇帝懲處,以儆效尤。
字裡行間,將“驚胎”之罪坐得死死的。
一份來自太醫院院正,詳細描述了慧妃產前的危急情狀,提及“橫位”,又含糊寫道“後竟自行轉正,實屬罕見,或系母體求生意志極強,亦或……系胎兒自身命格堅韌,逢凶化吉”。
這“或系”二字,留足了想象空間。
還有一份,是粘杆處暗探的密報,字數最少,卻最是誅心——“鹹福宮內,產後血腥氣中,隱有極淡藥香,非尋常安胎止藥。”
皇帝的目光在最後一份上停留最久。
他想起安陵容產前的那段日子,安靜得過分,也“乖順”得過分。
皇后把她圍得鐵桶一般,他卻並未真的放心上。
如今看來,這潭水,比他想的還要深。
“妖法?”皇帝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,眼底毫無波瀾,像深潭古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