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晶到那家河粉店的時候，陳嘉樹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。
他比照片裡瘦了一些，顴骨更明顯了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——巡展連軸轉的痕跡。
身上還是那件她熟悉的黑色衝鋒衣，拉鍊拉到一半，露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。
他正低頭看手機，手指停在螢幕上，像是正在打字又像是正在猶豫。
唐晶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。
這是她第一次在現實裡看到他——不是透過鏡頭，不是透過螢幕，而是真真切切地坐在那裡，離她不到五米。
她忽然有點不知道手腳該往哪放。
“那個——”
她開口的瞬間，陳嘉樹抬頭了。
他的目光撞上她的，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。
唐晶在腦子裡排練了無數遍的臺詞——“嗨，好久不見”“你瘦了”“河粉好吃嗎”——全堵在喉嚨裡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陳嘉樹也沒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慢慢站了起來。
唐晶注意到他的手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，又鬆開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啞，像是很久沒好好說過話，“頭髮長了。”
唐晶下意識摸了摸頭髮。
確實長了，在海風吹了兩個月，又鹹又卷，半乾不幹地披在肩上，亂得她自己都不忍心看。
“越南的風吹的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……什麼？”
“嗓子也啞了。越南的風吹的。”
陳嘉樹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他笑起來的樣子跟照片裡不一樣——不是那種按下快門瞬間的捕捉，而是一種緩慢的、從眼底漫上來的東西，像暗房裡照片一點點顯影。
“坐。”他拉開對面的椅子。
唐晶坐下，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
她把手放到桌下，攥住自己的膝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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