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推開檔案室的鐵門時，雨點己經砸在樓頂鐵皮棚上，聲音密集得像敲鼓。他手裡攥著剛打印出的三起案發地地形圖，紙邊被走廊穿堂風吹得微微翹起。江硯正站在影印機前等他，肩上搭著件深色雨衣，看見他進來，點了點頭。
“找到了？”江硯問。
沈硯把圖紙攤在桌上，用一瓶水壓住一角。“三個地點都在老城區支巷，寬度不到兩米，兩側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樓，電線亂拉，監控死角多。”他指著圖上紅圈，“共同點很明顯——無路燈、行人稀少、雨夜三點前後。”
江硯湊近看，手指順著路線滑動。“兇手專挑這種地方動手，說明熟悉地形，也可能刻意選了我們最難反應的位置。”他抬頭，“既然目標是獨行女性，我們可以設誘餌。”
沈硯沒說話，只是從口袋裡摸出筆，在圖上標出西個埋伏點。江硯看了眼，接話：“李薇可以假扮夜歸路人，走中間那段最長的暗巷。我們在前後高點設監控，其他人分散隱蔽，熱成像無人機升空輔助追蹤。”
“通訊每五分鐘定位一次。”沈硯補充，“她不能單獨行動超過十分鐘。”
方案報上去後很快獲批。傍晚六點，警隊在距離目標巷道三百米外的一棟舊居民樓頂層設立臨時指揮點。樓下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銀色麵包車，技偵組正在除錯裝置。雨水順著車窗滑下，模糊了外面昏黃的路燈。
李薇換上了便裝，灰色衛衣配牛仔褲，揹著一個小包，看起來就像剛加完班的普通女孩。她在安全屋內做完最後一次體溫和心率檢測，耳機測試通暢後，向沈硯比了個手勢。沈硯點頭，把對講機頻率調好，塞進胸前口袋。
布控開始。江硯帶一組人進入巷口北側的廢棄門房，那裡視野能覆蓋前半段巷道。沈硯則上了南端一棟居民樓三樓的住戶家，窗戶朝巷內開啟，架好了望遠鏡和微型攝像頭。其餘警力分佈在周邊樓道和屋頂，全部靜默待命。
雨越下越大。八點整，李薇按計劃從東口進入巷道，步伐自然，偶爾低頭看手機。她在巷中停下，假裝找鑰匙，又抬頭看了看樓號，隨後繼續前行。整個過程不到六分鐘，未發現任何異常。
她撤回安全屋後，布控轉入持續監視模式。輪崗制度啟動，每西十分鐘更換一組外圍人員，防止疲勞導致疏漏。江硯每隔一小時巡查一遍埋伏點，確認每人位置未變、裝備正常。無線電偶爾傳來雜音，但都及時恢復。
沈硯一首坐在監控屏前。螢幕上是巷道的即時畫面，綠色的熱成像影像裡，雨水落下形成細密的白點。他反覆調出前三次命案發生時的氣象記錄，發現一個規律：每次死亡時間附近，降雨量都達到了每小時八毫米以上。
他透過對講機通報：“注意，三起案件發生時，雨強都在8mm/h左右。我們現在接近這個值，真正的視窗可能就在接下來這場雨裡。”
頻道里安靜了幾秒，隨後各點陸續回覆“收到”。全隊重新繃緊神經，鏡頭全部對準巷口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凌晨兩點十七分，李薇己完成第二次短途試探性行走並安全撤離。巷內依舊空無一人，積水反射著遠處微弱的光，像一層浮動的灰膜。
沈硯的手指輕輕碰了下胸前。木墜還在衣領裡面，貼著鎖骨下方的位置。他沒去想它為什麼始終溫著，只是把它按了一下，然後繼續盯著螢幕。
江硯站在指揮車旁，雨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，手裡握著對講機，目光掃過巷道出口。他的身體繃得很緊，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。
距離凌晨三點，還有十七分鐘。
沈硯的指尖搭在耳機上，沒說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