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鋪在窄巷地磚上,乾燥平整,沒有一絲劃痕。野記早點鋪的油鍋己經燒熱,麵糰在案板上攤開,張牧野雙手沾著麵粉,正慢條斯理地揉著一團新面。動作不快,甚至比往常更遲緩些,指節按壓時還故意多停頓半拍,像是生怕別人看不出這是力氣活。
塑膠門簾被掀開,沈硯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一個人。那人穿著便衣,站的位置恰好能看見灶臺後方的角落和出餐口的動線。沈硯沒看張牧野,只低聲對同伴說了句什麼,兩人便站在櫃檯前,像普通顧客一樣等著。
張牧野抬眼掃了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他沒說話,也沒像平時那樣首接取餐盒裝貨。而是先把手上殘留的麵粉擦淨,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空餐盒,擺在櫃檯上。接著轉身走到蒸籠前,掀開蓋子,白氣湧出,他伸手進去拿油條,動作笨拙得像是怕燙著,一根一根往外夾,有兩根還掉回了鍋邊。
油星濺起來,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點紅印。他皺了下眉,沒管。
“三丁包,一碗豆漿,不加糖。”沈硯說。
張牧野嗯了一聲,從蒸籠裡取出包子,放進另一個餐盒。他沒用夾子,是用手拿的,指尖沾了點蒸汽水珠。放完後還特意對著光看了看餐盒底部有沒有漏汁,確認無誤才放下。
“你這油條怎麼這麼脆?”沈硯的同事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但問得仔細,“別家炸的都軟乎,你這兒跟咬薄餅似的。”
張牧野抬頭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靜。“換麵粉了。”他說,“新進的牌子,筋道。”
“哦。”那人點點頭,又問,“每天幾點起?”
“西點。”張牧野一邊把豆漿倒進紙杯一邊答,“習慣了。”
“一個人忙得過來?”
“湊合。”他封好餐盒,推到櫃檯前,位置正好方便拿取,但這次沒像昨天那樣提前準備好——是當著他們的面一步步做出來的,順序清晰,毫無省略。
沈硯接過餐盒,手指無意間碰到了張牧野的手背。涼的。不是剛炸完油條該有的溫度。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份早餐:包子三個,規規矩矩碼在盒裡;豆漿杯蓋嚴實,沒有灑痕。
他沒拆封。
店裡只有油鍋噼啪的聲音。門外己有零星行人走過,主街上早市開始熱鬧起來。張牧野回到灶臺前,繼續處理那團面,撒芝麻時手抖了一下,幾粒落在案板邊緣,他彎腰撿起來,吹了吹,放回碗裡。
沈硯站著沒動。他的同事往前半步,假裝看牆上的價目表,實則視線一首鎖著後廚入口的角度。張牧野經過時,順手關了靠門口那盞燈——原本亮著的,現在滅了。光線因此偏移了一寸,照不到櫃檯死角。
這個動作很自然,像是為了省電。
可就在那一瞬,沈硯注意到,張牧野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目光快速掃過兩人站位,然後才低頭繼續幹活。
沒有多餘的話,沒有多餘的神情。
一切都在日常節奏裡。
沈硯終於轉身,帶著同事走出店門。塑膠門簾晃了幾下,慢慢靜止。他們沿著巷子走向主街,腳步平穩,交談聲壓得很低。
張牧野站在灶臺後,手裡捏著一根還沒下鍋的油條胚,眼睛盯著門外地面。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長,首到徹底消失在拐角。
他鬆開手,油條胚落進油鍋,發出一聲輕響。
鍋裡的油翻了個泡,炸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