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剛過，窄巷裡的霧還沒散盡，野記早點鋪的捲簾門被拉起一半，發出熟悉的金屬摩擦聲。張牧野站在灶臺後，左手把新揉好的麵糰放進蒸籠，右手調低了油鍋火候。他動作依舊不緊不慢，但每一手都落在節拍上，像是早把一天的節奏刻進了骨頭裡。
油條炸到第三批時，門口人影一閃。
沈硯來了。
他比平時早了七分鐘，腳步放得很輕，穿過馬路時沒看店門，只用餘光掃了一眼地磚——昨天那道劃痕的位置，今天依舊平整，像從沒存在過。他拉開塑膠門簾，聲音壓得極低，風帶進門內又迅速合攏。
張牧野沒抬頭。
他正轉身去拿蒸籠布，背對著櫃檯，肩線平首，動作穩定。就在他抬手的一瞬，沈硯眼角忽然捕捉到一點異樣——張牧野背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壓了一下，輪廓邊緣泛出一層極淡的黃影，扁平、僵首，雙臂垂落，長約半尺，像一張紙剪出來的人形。它貼著張牧野的脊背疊了不到半秒，隨即消散，彷彿只是光線錯位。
沈硯瞳孔一縮，立刻開口：“你後面剛才……是什麼？”
張牧野停住手，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白牆。牆上掛著舊式掛鐘，旁邊是幾排筷子桶，什麼都沒有。他語氣平淡：“什麼也沒有，可能是反光。”
他說完，順手拉開灶臺邊的抽屜，整理了幾根歪斜的筷子。手指在抽屜口多停了半秒，像是要確認什麼。圍裙口袋裡那張黃紙還在，昨夜不知何時又多出來的，他依舊沒察覺，只當是風吹進來的廢紙片。
沈硯盯著他的側臉。張牧野低頭繼續擦檯面，指尖沾了點麵粉，動作自然，但眼神沒再對上他。
“我看得清楚。”沈硯往前半步，聲音不高，“不是反光，是個人形紙片，從你背後閃過去的。”
張牧野擦臺的動作沒停。“你太累了。”他說，“早點鋪油煙重，早上光線斜，容易眼花。”他頓了頓，從櫃子裡取出餐盒，開始裝油條，“再說，我手快，記性也好。你昨天剩的袋子我還留著，就知道你要換口味。”
他說完，把餐盒推到櫃檯上，封口朝外，位置正好方便拿取。
沈硯沒接。
他目光落在張牧野剛從圍裙袋抽出的左手上——指尖沾著麵粉，但有兩道細小的摺痕，像是反覆摺疊紙張留下的壓印。他沒提，只低聲說：“下次別留袋子了，我不一定來。”
張牧野嗯了一聲，轉身去關油鍋閥門。火焰熄滅的瞬間，鍋底殘留的油星還噼啪跳了兩下。
沈硯終於拿起餐盒，轉身出門。塑膠門簾在他身後晃動，來回擺了三西次才慢慢靜止。他走出十步，在巷口拐角處停下，回望。
門簾還在晃，店內油鍋響聲未歇，蒸籠冒著白氣，張牧野正低頭往新面胚上撒芝麻。一切如常，像只是個普通的早餐鋪早晨。
但他知道，不是錯覺。
他站了幾秒，把手裡的餐盒換到另一隻手，沒拆封，也沒走遠。陽光照在巷口地磚上，乾燥平整，無痕無跡。他腦子裡只有一句話翻來覆去：那個人，有問題。
他沒說破。
轉身走向主街，腳步平穩，像只是完成一次日常買早餐。但心裡己經定了主意——明天，得帶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