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窄巷依舊霧氣瀰漫，野記早點鋪的捲簾門再次被拉起，發出那熟悉的聲音。
張牧野站在灶臺後，繫好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，伸手掀開蒸籠蓋，白氣湧出，撲在臉上，他沒躲，只是抬手把通風口調了半寸。
油鍋己經燒熱，面胚一條條甩進去，滋啦作響。他左手翻動油條，右手去接剛蒸好的包子，動作依舊不快，但每一拍都卡得準。灶臺角落的抽屜縫裡，一張黃紙靜靜躺著，沒動。
街對面的人行道上，沈硯站住了。
他手裡拎著一個空的早餐袋，是昨天剩下的。他沒急著走，也沒進店，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兩秒鋪子門口的地磚。那裡昨天有一道細痕，今天沒了。他記得清楚，昨天他離開時，張牧野踩過那塊磚，腳落下的位置很準，像是知道痕跡在哪兒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鞋底，沾了點晨露，又抬頭看向店裡。
張牧野正在給一籠新包子蓋布，背影安靜，像只是個普通幫工。可沈硯腦子裡轉的不是包子，是昨天那一幕——他剛開口說“今天不用加”，張牧野的手就己經停在封袋的動作上，像是話沒出口，事己做完。
太準了。
他當警察三年，破過偷車案、抓過碰瓷的，靠的不是運氣，是細節。一個人反應快，可以訓練；但一個人能在你說話前就完成動作，那就不是快，是預判。
而預判，需要資訊。
他昨天沒提“不用加”這事，是臨時想起才說的。張牧野不可能提前知道。
除非……他早就知道了。
沈硯皺了下眉，沒動。他在想另一個問題：這幾天，他每次來，張牧野都是“老樣子”端上來，連豆漿溫度都一樣。他沒說過要什麼，甚至有時候他還沒站定，餐盒己經在櫃檯上等著。
起初他覺得是熟客的默契。現在看，有點過頭了。
他往前走了幾步，穿過馬路，腳步比平時慢半拍。他不想打草驚蛇，只想看清過程。
塑膠門簾被掀開，帶進一陣風。張牧野抬頭，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去拿餐盒。
沈硯盯著他的手。
張牧野開啟蒸籠，夾出兩根油條，放進紙袋，倒豆漿，封袋。動作流暢，沒停頓。整個過程，他沒問一句，也沒等一句。
沈硯站在櫃檯前，手指輕輕敲了下臺面。
“今天，我要三丁包。”他說。
張牧野的手頓了一下。
不是大頓，是極短的一剎，像是油鍋濺了點油星到手上那種本能反應。但他沒抬頭，也沒說話，只把剛封好的袋子放下，轉身重新開啟蒸籠，從另一格里夾出兩個三丁包，放進新袋，遞過來。
沈硯接過，沒走。
“昨天是豆沙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張牧野擦著櫃檯，語氣平淡。
“我沒說過要換。”
“看著像。”
“你看我臉就能看出我想吃三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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