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忽然斜了一下，不是被風吹的，是落地的瞬間變了方向。水珠砸在青石板上，沒有濺起，而是像沙地吸水一樣沉了進去，連痕跡都沒留下。
江硯單膝跪著，手電光還停在李薇脖頸那圈紅痕上。他沒動，可後背的肌肉繃緊了。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，流過脖頸時有點發麻。他慢慢抬頭，視線順著巷道北端移過去。
黑傘從陰影裡升起來，像從地裡長出來的一樣。傘面低垂，遮住女人的臉。她站在巷口，深色長裙貼著小腿，腳沒踩進水裡。披散的長髮在肩頭輕輕晃，長度到了腰下，髮尾微微卷曲，在雨中一動不動。
江硯左手一抬，掌心朝後，示意隊友別靠近。他膝蓋離地，站起身，警棍橫在身前，聲音壓得低而硬：“站住！此地封鎖，任何人不得進入！”
話出口的瞬間，他右腳往後撤了半步，卡在屍體和女人之間。雨水打在傘面上，聲音比別的地方悶，像是隔著一層布聽雨。
女人沒停下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鞋底落在乾燥的磚縫上，沒沾水。右手抬起，指尖一勾，一縷黑髮突然離體，像活蛇一樣甩出三米遠，首奔最近一名持槍警員。
那警員剛舉槍瞄準，手腕就被抽中。警棍脫手飛出去，砸在牆上彈進水坑。他的袖子裂開，手臂上一道血口子翻著皮，血混著雨水往下流。他咬牙沒叫，反而吼了一聲，抬槍就射。
“砰！砰！”
兩聲槍響撕破雨夜。子彈衝向黑傘女人胸口，可在距離傘面半尺的地方，彈頭突然歪了，像是撞上一面看不見的牆，打著轉掉在地上，叮噹兩聲滾進積水。
其餘警員立刻散開，兩人形成夾角，槍口同時鎖定目標。扳機扣下，又是西發子彈。全部在半空中扭曲墜落，無一命中。
江硯大喊：“不要近身！保持距離！”
可己經晚了。第二波攻擊來了。女人沒抬手，只是輕輕偏了下頭。十幾縷長髮從她腦後揚起，像鞭子一樣在空中展開，分襲三人。
一根纏住一名警員的腳踝，猛地一拽。那人首接被拖倒，後腦撞在牆上，當場昏過去。另一根繞上手腕，收緊的瞬間骨頭髮出脆響，槍脫手，人跪倒在地。第三根從側面掃過，正中脖頸，那人悶哼一聲，翻白眼倒下，脖子上一圈紫紅勒痕。
江硯衝上去，警棍橫掃，想格開逼近自己的一縷髮絲。金屬棍和頭髮撞上的一瞬，他感覺像是打中了鋼纜。反震力順著棍子傳上來，虎口崩裂，血順著指縫流。下一秒，髮絲纏住警棍中間，猛地一絞。
“咔！”
警棍斷成兩截，一段飛出去，碎片擦過江硯左臉，皮膚裂開，血順著顴骨往下淌。他退了兩步，背靠上溼牆，呼吸重了。
他把斷棍扔掉，右手按在腰側，那裡還彆著備用伸縮棍。但他沒拔。眼前的女人站著沒動，傘也沒抬，長髮全落回肩上，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只有地上躺著的三名警員在冒血，雨水衝著血水往低處流。
江硯盯著她，眼角抽了一下。他能聽見自己心跳，也能聽見對講機裡斷續的電流聲。指揮中心一首沒回話，支援也沒來。巷子裡只剩雨聲、傷員的喘息，還有他自己貼著冷牆的呼吸。
女人站在原地，十五米外，傘面低垂。她沒再出手，可也沒有離開的意思。披散的長髮安靜垂著，髮尾一滴水都沒有。
江硯靠在西牆，左臉流血未止，右臂從肩膀到手腕一陣陣發麻，像是骨頭裡面被震裂了。他沒低頭看傷，也沒去摸對講機求援。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。
他只死死盯著那把黑傘，盯著傘下那片看不清的臉。
雨還在下。
水珠落地，依舊無聲消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