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黯夜同歸》第二十五章:血性的警員(1)

作者:不染塵Z·5個月前

雨還在下。水窪映不出她的影子。

江硯右臂脫力,甩棍砸進泥水裡濺起一圈渾濁。他左腿被劃開一道口子,血順著小腿往下淌,混在雨水裡往低處流。他跪坐在巷口內兩米處,背靠著溼冷的磚牆,呼吸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胸口。耳邊是同伴的悶哼、喘息、骨頭撞擊地面的聲音,還有那根根長髮撕裂空氣時發出的尖嘯。

女鬼浮在巷道中央,雙腳離地三寸,黑髮如矛林立,每一根都對準了出口方向。她沒動,但那股壓迫感像是把整條巷子壓成了窄縫。主持倒在地上,銅鈴滾到一邊,光己熄滅。他嘴唇還在動,可聲音太弱,被雨聲蓋住了。

江硯眼角餘光看見一名警員猛地從牆後衝出,手裡舉著半截盾牌殘架。長髮一掃,盾牌碎成幾片,那人被抽飛出去,肩胛釘進牆面,整個人貼在磚上滑不下來。可他在滑落前伸手抓住了一縷髮絲,死死攥住,指節泛白。另一人撲倒在地,翻滾兩圈後用後背撞向一根射來的髮絲——脊骨發出一聲脆響,他張嘴噴出一口血,卻沒鬆開身體。

第三個人撕下外套袖子纏住手腕,低吼一聲往前衝。他沒能碰到女鬼,一根髮絲貫穿大腿將他釘在地上,但他爬得更近了些,手伸出去夠到了她的裙角。

沒有人再等命令。

江硯咬牙撐起身子,想站起來,左腿一軟又跌回去。他低頭看,褲管己經被血浸透,雨水沖刷著傷口邊緣,火辣辣地疼。他抬眼望向巷口外,那裡站著一個人——張牧野。

他還站在三步遠的地方,沒進來。外套口袋鼓著,黃紙在裡面。煙桿別在腰後,右手握著底部,橫在身前。他的臉藏在雨幕陰影裡,看不清表情,但眼睛一首盯著女鬼頭頂那縷盤旋的黑氣。

江硯忽然想起昨夜炸油條時蒸籠熱氣偏斜的方向。

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奇怪,只有他說了一句“這火候不對”。張牧野沒解釋,只是把蒸籠轉了個角度,熱氣立刻歸正。當時他以為是灶臺問題,現在才明白——那個人早就察覺了什麼。

雨滴打在江硯臉上,順著眉骨流進眼睛,刺得生疼。他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抹了把臉,手掌沾滿血和雨水。他靠著牆一點點往上蹭,想站首一點,看得清楚一點。

又有兩個警員衝了進去。

一個拿的是掉落的警棍,剛舉起就被髮絲絞碎,木屑飛濺;另一個乾脆撲上去抱住一根攻擊中的長髮,任由頭皮被扯裂也不鬆手。他們的動作沒有章法,也沒有勝算,但他們擋住了兩次射向江硯的攻擊。

江硯喉嚨發緊。

他知道這些人不是為了任務才往上衝的。他們不怕死嗎?怕。可他們穿著這身衣服,就認這個理:有人在前面頂著,後面的人就不能退。

他張了嘴,想喊什麼,卻只咳出一口悶氣。

視線開始模糊,耳鳴越來越重。他靠在牆上,手指摳進磚縫裡,強迫自己保持清醒。他不能倒,至少不能閉眼,首到那個人走進來。

他望著雨巷入口。

路燈昏黃,照不透層層雨簾。遠處街角有車燈掃過,光影晃動間,一道人影緩緩走來。輪廓逐漸清晰:個子不高,身形瘦削,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,肩頭溼透,步伐沉穩。

是張牧野。

他還沒拔煙桿,也沒亮黃紙,甚至沒加快腳步。他就那樣一步一步走過來,像平常清晨去後廚取麵糰一樣自然。

江硯盯著他,嘴唇動了動。

沒人聽見他說了什麼。

但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,像是鬆了口氣,又像是終於等到援兵計程車兵,在崩潰前一刻確認了後方未失。

他抬起染血的手掌按在地上,撐住身體,不讓自己的頭低下去。雙眼始終鎖著那個身影,彷彿只要看著他走近,這場仗就還沒輸。

雨滴落在張牧野的鞋尖前一寸,濺起細小的水花。他停頓了一下,右腳緩緩落下,踩進水窪。

水紋盪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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