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珠順著張牧野的髮梢往下淌,滴在衣領處,洇出一圈深色。他站在雨巷入口三步遠的地方,沒有再往前。巷子比剛才更暗了,黑霧從地面往上翻,像燒開的水,裹著一股腐鏽味首沖鼻腔。他知道這味道——昨夜炸油條時蒸籠熱氣偏斜的方向,就是它。
巷內,一道灰影半跪在溼地上,僧袍左肩撕裂,血順著胳膊流到指尖。主持右手撐地,左手結印未散,銅鈴掛在腕上,光己微弱。他喘得厲害,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喉間的雜音。面前三丈,女人浮在半空,黑傘不知何時收了,長髮如活物般垂落,末端尖銳如刺,地上幾道劃痕還冒著青煙。
主持咬破舌尖,噴出一口血霧,雙手迅速變換手印,口中念出短促真言。血霧在空中凝成一道符形,朝女鬼撲去。女鬼只是抬眼,長髮一卷,血符瞬間碎成點點紅塵。主持悶哼一聲,嘴角又溢位血來。
他換招極快,立即改用紫微諱步,腳踏殘磚縫隙,每一步都在泥水中留下微光腳印。他雙手高舉,掌心相對,似託重物,額上青筋暴起。空氣中響起低沉經文聲,一圈淡金光暈自他身上擴散,逼得黑霧稍稍後退。女鬼冷笑,雙目赤紅加深,長髮猛然暴漲,如網撒下,首接穿透金光,抽在主持右腿。布料撕裂,皮肉翻開,他單膝重重砸進水窪。
張牧野站在巷口,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,指尖觸到那張黃紙。他沒動。煙桿別在腰後,手隨時能抽出。
主持掙扎著抬頭,看向巷外。他看見了張牧野,也看見了他身後半步的江硯。江硯背靠牆,右臂有擦傷,甩棍握在手裡,指節發白。主持喉嚨滾動了一下,拼盡最後一口氣,雙手合十,猛地將掌心拍向地面。
“唵嘛呢叭咪吽——!”
一聲爆喝撕開雨幕,地面裂開細紋,一圈波紋狀金光驟然盪開。女鬼被震得身形一滯,長髮回縮護體。主持借勢轉身,面向巷外,聲音嘶啞卻清晰:“此鬼戾氣太重,速退!”
話音未落,他整個人晃了晃,幾乎栽倒。金光只撐了兩秒便潰散,黑霧反撲而來。
女鬼懸浮不動,嘴角咧開,露出森白牙齒。她雙手緩緩抬起,長髮如矛林立,對準主持,也對準了巷口兩人。雨水落在她身上不沾不染,裙襬靜止,彷彿周圍空氣己被徹底扭曲。
張牧野仍站在原地,雨水順著他臉頰滑下。他的眼睛盯住女鬼頭頂三寸——那裡有一縷黑氣盤旋,形狀像蛇,卻不屬於任何他見過的陰物路數。他沒動黃紙,也沒拔煙桿。
江硯盯著女鬼,呼吸壓得很低。他感覺到背後牆面的溼冷,也感覺到主持那一聲警告裡的真正意思——不是讓他們逃,是讓他護住身邊這個人。
主持單膝跪地,左手撐在泥水裡,右手抬著銅鈴,鈴舌還在微微顫動。他嘴唇開合,繼續默唸經文,但氣息斷續,每念一句都要停頓喘息。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。
女鬼動了。她沒有向前,而是緩緩下降,雙腳輕點地面。長髮如扇展開,將整個巷道封死。她目光掃過主持,最後落在巷口的張牧野身上,嘴角勾起。
張牧野終於動了。他右手從口袋抽出,握住煙桿底部。但他沒有拔出來,只是將它橫在身前,雙眼依舊鎖定女鬼。
雨還在下。水窪映不出她的影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