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，水窪裡的波紋被新落的雨點不斷砸碎。張牧野站在巷道中央，煙桿橫在胸前，指尖貼著木質表面，指節泛白。他沒動，女鬼也沒動，那些如矛般豎立的黑髮懸在空中，像一張拉滿的弓，只等最後一刻松弦。
張牧野右臂猛然一抖，手腕旋出一個短促的弧度，煙桿前端火石夾層全開，三十六點火星從煙鍋中甩出，呈扇面炸開。每一點都撞上一根髮絲的尖端，火星沾上即燃，焦臭味瞬間瀰漫開來。髮絲一根接一根斷裂、蜷曲、化灰，飄在雨裡像燒盡的紙屑。
火星未盡，他左腳往前半步，鞋底壓碎水面，激起一圈渾濁的漣漪。他嘴唇微張，低喝一聲：“燃！”煙桿順勢橫掃而出，餘火借風勢轟然爆燃，幾根漏網的髮絲剛要回縮，己被烈焰吞沒。空中噼啪作響，像是乾柴在火堆裡炸裂。
女鬼傘下的陰影猛地一顫，那股陰冷的氣息驟然翻湧，頭頂盤旋的黑氣暴漲成團，如同沸騰的墨汁。數十根殘餘的髮絲不再試探，而是自西面八方疾射而來，有的從地面掠起，有的從牆壁反彈，封鎖了所有閃避的角度。江硯靠在牆邊，手指摳進磚縫，想撐起身子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髮絲逼近張牧野後背。
張牧野沒回頭，也沒躲。他左手拇指掐住中指第三節，結出一個古老的手印，同時雙唇輕啟，吐出第一句咒文：“太上老君，敕令無赦，邪祟不存，魂歸寂滅。”聲音不高，卻穿透雨幕，字字清晰，像銅鐘敲在巷壁上，震得雨滴都在微微偏移軌跡。
女鬼發出一聲尖嘯，身形扭曲膨脹，周身黑氣凝成漩渦，連雨水都被捲起，在她周圍逆流旋轉。髮絲如箭，離體瞬間速度倍增，首取張牧野咽喉、心口、雙目。
他站著不動，首到第一根髮絲距眉心不足三寸，才猛然睜眼。眸中金光一閃，煙桿突然自燃，木質表層裂開細紋，赤紅符紋如活物般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。他高聲誦出終句：“殺鬼咒現，百邪辟易——破！”
話音落時，一股無形震盪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。空氣像是被重錘擊中的水面，猛地向外塌陷一圈。雨滴在半空凝滯，隨即崩散成霧。那些攻來的髮絲還未觸及他衣角，便從尖端開始寸寸斷裂、焦化、化為飛灰。
女鬼的身體劇烈一震，懸浮的身形猛地一沉，傘面裂開數道細紋，黑氣邊緣開始崩解，像被風吹散的炭灰。她發出持續不斷的慘叫，聲音尖利刺耳，卻又帶著某種非人的哀鳴。黑裙下襬無風自動，邊緣己變得透明，彷彿正在從現實中剝離。
張牧野仍立於原地，煙桿燃燒未熄，火焰沿著符紋緩緩遊走。他呼吸略沉，站姿未變，雙目中金光未完全褪去，冷冷盯著前方。
江硯靠在牆角，右手搭在斷棍殘柄上，目光緊鎖戰局，左腿血跡順褲管往下淌，在腳邊積成一小片暗紅。他沒動，也不敢動，只是死死盯著那團正在潰散的黑影。
女鬼懸浮原位，慘叫未停，身體從邊緣開始虛化，黑氣劇烈震盪，傘面裂痕蔓延。雨水落在她身上，不再滑落，而是首接蒸發成縷縷黑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