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，天剛蒙亮，街角的路燈還亮著，照在溼漉漉的地磚上。張牧野推開早餐店後門，拎出摺疊桌板開始擺攤。油鍋滋啦作響，他熟練地拉麵、切段、下鍋，動作沒停，眼角餘光卻掃到了巷口。
江硯從對面走來，警服外套搭在臂彎，裡面是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襯衫。他沒說話，徑首走到靠牆的老位置坐下，把隨身帶的水杯放在桌上，像己經這樣坐過無數個早晨。
張牧野沒問他怎麼來了，也沒抬頭看。但他多打了一個蛋，煎好後用鏟子輕輕撥進江硯常坐那張桌上的空碗邊。油星濺到手背，他縮了下手，繼續忙活。
江硯低頭看見碗邊那個完整的煎蛋，邊緣焦脆，蛋黃沒破。他嘴角動了下，沒說話，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。
接下來幾天都一樣。江硯每天早上準時出現，吃完一碗熱乾麵再走。有時他值早班，就穿著警服來；輪晚班，便換件便裝，手裡提著一袋剛買的饅頭或豆漿，說是順路。張牧野不再多問，只是每天清晨都會多備一份食材。
第七天，兩人一同收了攤，張牧野拎著採購單往菜市場走。江硯跟在旁邊，手裡拿著警用記事本，邊走邊翻。
“茄子要硬實的，別買軟的。”張牧野說著，伸手按了按攤上的菜。
“老闆，三斤稱夠嗎？兩塊八一斤，給你算八塊整。”江硯立刻接話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股公職人員特有的平穩語氣。
攤主愣了一下，“哎喲，你還講價啊？”
“差一塊也是差。”江硯笑了笑，掏出零錢遞過去。
張牧野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但接過袋子時手指頓了頓。兩人並肩往前走，一個挑菜，一個砍價，節奏自然得像配合多年。
路過水果攤，江硯指著一筐橙子問：“這個甜不甜？”
“本地果，昨天剛到的。”老闆熱情介紹。
“剝個嚐嚐？”
“行，我給你剝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來。”江硯拿過水果刀，利落地劃開一個，掰下一瓣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點頭，“甜，要五斤。”
張牧野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和攤主交涉，突然覺得這畫面有點陌生又熟悉——好像從什麼時候起，自己不再是那個只能獨自扛下所有瑣碎的人了。
中午，他們提著補品出門。張牧野拎著兩盒蛋白粉和一瓶鈣片，江硯揹著保溫袋，裡面裝著燉好的雞湯。目的地是城西的老居民樓，張牧野的大伯家。
“你真不用陪我去。”張牧野走在前頭，腳步略快。
“你說過荒林裡一個人走太危險。”江硯跟在後面，語氣平靜，“現在白天也不安全。”
張牧野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他。
江硯也看著他，眼神沒閃躲。
半晌，張牧野轉過身，沒再拒絕。
兩人緩步前行，肩與肩之間的距離剛好容一隻手透過。路上車流喧鬧，但他們走得安靜。偶爾有電動車駛過濺起水花，江硯不動聲色地往他那邊偏了半步，替他擋住泥水。
到了樓下，張牧野先上了樓梯。江硯緊隨其後，腳步輕而穩。敲門前，他忽然開口：“待會兒見長輩，我該叫叔還是伯？”
“叫伯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江硯點點頭，神情認真得像是準備出庭作證。
屋內傳來開門聲，兩人沒再說話。進去後，張牧野把補品放下，簡單說了幾句近況。大伯坐在沙發上，身體硬朗。江硯始終站在門口附近，沒搶話，也沒亂看，只在被問及時才回答幾句，態度恭敬卻不刻意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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