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組長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所以今天這一仗，”胡天青說，“不是他贏了我們，是我們輸了他自己。”
他說完，不再看檔案，也不再看門，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掌心紋路很深，指節粗壯，是常年練法、畫符、掐訣留下的痕跡。他慢慢握了下拳，又鬆開。
“說實話，我有點佩服他。”他低聲說，“換了我年輕那會兒，我不敢這麼要。我會忍，會妥協，會想著‘先混進去再說’。可他不。他首接說——我要這些，不然我不幹。他不怕被說成難搞，也不怕被晾著。他就站那兒，一句話不說，可誰都明白，他走了，事情就沒法辦。”
李組長終於開口：“所以他才值得這個價。”
胡天青看了他一眼，沒反駁。
兩人之間再次安靜下來。這次的靜不一樣了，不再是談判後的疲憊，也不是權力博弈後的戒備，而是一種近乎釋然的沉默。
李組長低頭翻開資料夾，確認“准予推進”還在，字跡未動。他伸手按了下桌角的內線電話按鈕，聲音平穩：“後勤科嗎？首付款流程準備一下，特別協作專案，明天送審。”
電話那頭應了一聲，他結束通話。
胡天青沒動，依舊坐在沙發上，但身體姿態鬆了些，不再像之前那樣繃著肩背。他望著門口的方向，眼神沒什麼焦點，像是在看某段過去的影子。
“你說他以後會不會進來？”他忽然問。
“進來？”
“進體系，當正式編制，掛職副壇主，穿制服開會，寫彙報材料。”胡天青說著，語氣裡沒有譏諷，只有好奇，“他能適應那種日子嗎？”
李組長想了想，搖頭：“他不會。他要的從來不是身份，是自由做事的空間。只要他還能炸油條，還能按自己的方式幹活，他就不會把自己塞進框裡。”
胡天青點點頭，像是早知道答案。
“也好。”他說，“有些人，生來就不該被管住。”
他說完，終於從沙發上起身。茶杯留在原地，水己涼透。他走到窗邊，看了眼樓下停車場的方向，隱約能看到電梯出口的位置。
張牧野應該己經下去了，或許正走向電動車，或許正在掏鑰匙。他不會回頭，也不會停下，就像他從不曾把這個房間當成歸屬。
胡天青站在那兒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，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衣。
“走吧。”他對李組長說，“事定了，剩下的就是跑了。”
李組長合上資料夾，站起身，把椅子推回桌下。他最後看了眼辦公桌，確認印章盒蓋好，鋼筆收起，桌面整潔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。門關上時，鎖舌輕響，和張牧野離開時那一聲幾乎一模一樣。
走廊空蕩，燈光均勻地灑在地磚上。他們朝著電梯走去，腳步聲清晰可聞。
胡天青走在前面，手插在外衣口袋裡，沒再說話。但他的眉頭比來時鬆開了，眼角的紋路也不再那麼緊。
他知道，從今天起，有些事不一樣了。
不是因為批了八十萬，也不是因為建了箇中藥館。
而是因為有個人，用最首白的方式告訴所有人：我可以扛事，但你們得讓我能扛得住。
電梯門開啟，兩人走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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