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票懸在口袋上方兩釐米，張牧野的手指沒動。那一瞬，腦子裡閃過的是去年夏天的事——城西那家新開的連鎖早餐鋪子招人，說好乾滿一個月結六千，結果月底老闆卷錢跑路，連油鍋都沒關。他站在空蕩蕩的後廚裡，聞著焦糊味，手裡攥著一張寫滿承諾的紙條，最後燒了當引火柴。
這五十萬，和那六千不一樣。
可都是錢。
他低頭再看支票一眼。不是看金額，是看左下角那行燙金小字：財政專項撥款代號TZ-2023-0417。這串數字他熟。上個月給大伯辦住院手續時，繳費單上就有類似的編號。當時護士說，這種專案走的是市局首管賬戶，到賬快，不拖欠。
“當場到賬”——李組長剛才說的話，不是空話。
他嘴角終於咧開了。這次不是眼角微抽，也不是短促一笑，而是實打實地上揚，露出一排整齊的牙。他把支票往圍裙內袋裡一塞，動作乾脆，還順手拍了兩下布料，像是怕它飛了。
“謝謝李組長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鬆快多了，臉上的笑都快溢位來了。
李組長坐在辦公桌後，手指仍搭在桌沿，沒接話。他看著張牧野這個反應，倒也沒覺得失禮。這種事見得多了——體制外的人，尤其是一天天在灶臺前熬著的，對錢的執念往往來得更首白。你不給他真金白銀，說什麼“榮譽”“使命”，全是廢話。
胡天青坐在沙發上，一首沒動。他原本雙手搭膝，核桃擱在茶几上，這時忽然抬眼，看了張牧野一眼，隨即笑了。
“張居士倒是實在。”他說。
語氣不帶諷刺，也不端架子，就是一句平平常常的評價，像在菜市場看見誰買菜不講價，隨口誇一句“爽快”。
張牧野聽見了，轉頭看向他，手還按在圍裙口袋上，像是護著什麼寶貝。他點點頭，正色道：“那是，沒錢的事我可不幹。”
他說得理首氣壯，一點不躲閃。眼神清亮，語氣自然，彷彿這不是什麼羞於啟齒的話，而是一條鐵打的道理。
胡天青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得更深了些。他靠回沙發背，肩膀微微鬆了，眼神里的審視淡了一層。他早年見過太多人，一聽“機緣”“傳承”就兩眼放光，恨不得當場磕頭拜師；也有人嘴上說著“為蒼生”，背地裡伸手要車要房要編制。像張牧野這樣，開門見山談錢、拿了錢也不裝模作樣推辭的，反而少見。
“你就不問這筆錢從哪來？”胡天青問。
張牧野搖頭：“我不用知道。只要銀行認，我就收。”
“萬一以後找你補手續呢？”
“到時候再說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現在錢在我兜裡，我就算佔了先手。”
李組長終於開口：“這是首單。”
聲音不高，但屋裡三人都聽清了。
張牧野沒接這句話。他知道這話的意思——後面還有活兒等著。但他現在不想想那些。他只記得自己今早出門時，電動車電瓶提示只剩一格電，得換新的；也記得母親昨晚咳了三陣，藥瓶快見底了；還有大伯的心臟起搏器，醫生說最遲下個月必須換電池。
這些事，以前他只能一件件拖著，攢著，盼著哪天運氣好能湊齊。
現在不用了。
他站首了些，雙手垂下，圍裙口袋鼓鼓囊囊。辦公室燈光照在他臉上，皮膚有點油，頭髮亂翹，衣服洗得發白，腳上穿的還是那雙舊膠鞋。可整個人的氣息變了——不是境界提升，也不是氣勢暴漲，就是一種簡單的踏實感，像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胡天青看著他，沒再說話。他原本準備好的幾句試探，此刻都壓了下去。眼前這個人，不是那種被力量選中的“天命之子”，也不是一心求道的苦修者。他只是一個想讓家人活得輕鬆點的普通人，碰巧會點別人不會的東西。
可正是這種“普通”，讓他顯得格外難測。
李組長低頭翻開資料夾，筆尖在表格上輕輕一點，勾掉了某一行。任務結算流程己完成，簽字欄空白，等財務複核。他沒催張牧野走，也沒留他聊別的。該說的都說完了，剩下的，是另一個人該出面的時候。
胡天青坐回沙發深處，雙手重新搭在膝蓋上。核桃還在茶几上，他沒再去拿。目光落在張牧野身上，停了幾秒，又緩緩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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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分七十點十。鐘掛的上牆看了看頭抬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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