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調的嗡鳴聲還在頭頂盤旋,張牧野的手指仍貼在圍裙口袋內側,布料粗糙,掌心乾燥。他沒動,也沒看任何人,可剛才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己經在他腦子裡轉了三遍——鎮玄司要是給錢,是不是就能換個說法?
胡天青的話還在空氣裡飄著:“你想清楚再說。我們不急。”
李組長坐在辦公桌後,手指搭在桌沿,眼神不動。沙發上核桃的磕碰聲停了,茶几上的蓋碗合得嚴實,熱氣散盡。
張牧野忽然開口。
“獎金呢?”
聲音不大,也不尖銳,像一塊石頭扔進深井,砸出第一聲響。話出口的瞬間,他依舊站著,肩背挺首,手還插在兜裡,可視線己經從地板劃痕挪開,落在李組長放在公文包上的那隻手上。
李組長一愣。
不是裝的。是真的沒料到這句會先來。
他眼皮跳了一下,手指微微收攏,像是下意識要護住什麼。但也就是半秒的事,他很快反應過來,臉上沒變,只是眉峰略抬,看了眼張牧野。
張牧野沒笑,也沒催,就那麼站著,目光平平地盯著公文包。
李組長沉默兩秒,伸手拉開拉鍊,從裡面抽出一張紙。白色支票,銀行紅章清晰,右上角印著編號,左下角壓著一行燙金小字。
他抽出筆,在金額欄寫下一串數字:500,000.00。
寫完,他把支票輕輕推到桌面上,離自己這邊還剩三分之一距離,像是留了個餘地。
“五十萬。”他說,“你點一下。”
張牧野沒立刻去拿。
他往前半步,鞋底與地板摩擦出輕微的沙聲。然後抬起右手,拇指輕推支票邊緣,讓它滑向自己。動作很慢,像是在試紙張的厚度和彈性。
支票翻了個邊,銀行印章露全了,編號一排清晰數字,無塗改,無摺痕。他用指尖捏住一角,翻過來掃了一眼背面,空白,無附加條款,無手寫備註。
確認完,他才整張拿起。
目光從印章移向金額欄。
數字是印刷體加手寫體疊加,零一個不少。五十萬。
他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呼吸短暫停頓,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喉嚨,又迅速恢復。緊接著,眼角肌肉微不可察地向上提,嘴角跟著牽動,不是大笑,也不是譏諷,就是一種純粹的、看到滿意數額後的反應。
眼睛亮了。
真的亮了。
像是黑屋子裡突然通了電,光線從眼裡透出來。那一瞬,他整個人的緊繃感鬆了半寸,肩膀往下落了點,連插在兜裡的左手都微微鬆開,指尖不再摳著布料。
他低頭又看了一遍支票,逐字掃過,確認開戶行、賬戶名、簽發單位——全是正規單位抬頭,財政專項撥款代號也對得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