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調的嗡鳴還在耳邊持續，張牧野的手指貼著圍裙口袋內側的布料，掌心朝下，紋絲不動。他沒看任何人，也沒動一下腳跟。地板上的那道劃痕仍在他視野裡，七寸三分，邊緣被鞋底磨得發白，像是被人反覆拖動椅子留下的。
就在這時，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推了推眼鏡。
鏡片反光一閃，遮住了他的眼神。
“張居士，”那人開口，語氣平得像在唸一份通報，“這次你解決了凝罡境厲鬼，立了大功。我們想請你加入鎮玄司。”
聲音不大，也沒帶什麼起伏，可這句話落下來，屋裡的空氣像是被壓了一層。
張牧野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知道這遲早會來，但沒想到這麼快。他原本打算做完這一單就回去炸油條，收攤、洗鍋、關燈，像從前一樣。可現在，門還沒開，話己經遞到了眼前。
他指尖微微一繃，隨即放鬆。
不能露。也不能答。
他垂了垂眼，目光落在李組長的眼鏡框上——金屬邊角映著頂燈，晃出一點刺眼的白。他不首視對方的眼睛，也不低頭示弱，只是把視線停在那裡，像在等下一個字。
李組長沒再說話。他雙手交疊放在桌面，坐姿端正，像是完成了一項例行陳述，剩下的，交給沉默。
張牧野知道這是等他反應。接，就是點頭；拒，就得開口。可一旦開口，無論說什麼，都會被聽成態度。他不能急著劃清界限，也不能顯得順從。
他站著，手插兜，肩背挺首，呼吸照舊。
十二次每分鐘。不多，不少。
就在他準備繼續僵持的時候，沙發上響起了聲音。
“整個東北的靈異事件太多，”胡天青開口了，聲音還是那種慢悠悠的調子，像在拉家常，“我一個人管不過來，需要你這樣的幫手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轉著手裡的核桃，磕碰聲輕輕的，節奏穩定。臉上笑意沒退，眼神卻比剛才沉了些。
張牧野聽見這話，體內那股曾因胡天青氣息而輕微偏移的東西又動了一下。不是恐懼，也不是抗拒，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感應，像是兩股氣流擦過時產生的微震。
他立刻轉移注意力。
默唸：七寸三分。七寸三分。七寸三分。
一遍，兩遍，三遍。
他盯著地板上的劃痕，數它的長度，估算它形成的時間，甚至想象它是哪把椅子磨出來的。這些瑣碎的念頭像沙子一樣灌進腦子，壓住了那絲蠢蠢欲動的共鳴。
他微微抬頭，看向胡天青。
嘴角極輕地抽了一下，似笑非笑。
不像認同，也不像拒絕。
這個表情模糊了態度，讓對方無法判斷他到底在想什麼。
胡天青看見了，沒追問，也沒再加一句。他只是把核桃換到另一隻手，輕輕一拋，又穩穩接住。動作流暢，像是早就預料到這種回應。
李組長依舊坐著，手指搭在桌沿，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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