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是個普通人。”張牧野說,“碰巧會點別人不會的東西。但日子還是得照常過。”
胡天青沒再勸。他靠回沙發背,雙手重新搭在膝蓋上,目光落在茶几那顆核桃上,像是在看一件老物件。屋裡安靜下來,只有空調的風聲和掛鐘的滴答。
張牧野也沒動。他知道這場話還沒完,但該說的他己經說了。他不打算改口,也不會多解釋。他只是站在那兒,像一根插在地裡的樁子,風吹不動。
過了大概半分鐘,胡天青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:“李組長說你是首單,後面還有活兒。”
張牧野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到時候還會接?”
“看情況。”他說,“要是錢給到位,事又不扯皮,我為什麼不接?”
“可你就是不肯正式進來。”
“對。”張牧野說,“進了門,就得守門裡的規矩。我不想守。”
胡天青盯著他,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笑,又沒笑出來。他低聲說:“你倒是清楚。”
張牧野沒接話。
兩人之間再沒了聲音。一個坐著,一個站著,中間隔著一張茶几,幾米距離,卻像是隔著兩種活法。
胡天青沒再提職位,也沒再說經費。他知道再勸也沒用。眼前這個人,不是被力量吸引的修行者,也不是被權力誘惑的野心家。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那些東西。
他只是想讓家人少受點苦,自己少欠點債。
就這麼簡單。
窗外陽光斜照進來,掃過沙發一角,落在胡天青的手背上。那雙手很穩,指甲修剪整齊,手腕上戴著一串深色珠子,不響也不動。
張牧野的目光從那串珠子上掠過,沒停留。他抬頭看了眼掛鐘——十點二十三分。第三鍋油條早就炸完了,母親應該己經開始收拾灶臺,準備煮午間的粥。
他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念頭:待會兒回去得順路買包鹽,店裡快沒了。
就在這時,胡天青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低了些:“你今天拿的錢,是從鎮玄司出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張牧野說。
“那就等於己經沾了邊。”
“沾了邊不等於進了門。”張牧野看著他,“我接活,拿錢,做事,兩清。下次你還找我,我還是這句話——事可以辦,人不進門。”
胡天青沒動,也沒反駁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張牧野,看了很久,久到空調風停了,核桃在桌面上投下的影子偏了一寸。
然後他說:“老局長讓你來的那天,我就知道你會是個變數。”
張牧野沒接這話。
他只是把手重新插回圍裙口袋,摸了摸那張支票。它還在,平整,乾燥,邊緣有點硬。
他沒覺得自己是變數。他只覺得自己還是昨天那個炸油條的人。
只不過今天,兜裡多了五十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