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偏了半寸，照在茶几邊緣的核桃上，殼縫裡卡著一點灰。張牧野的手還插在圍裙口袋裡，支票的邊角抵著指尖，硬而平整。他沒動，也沒再看掛鐘。剛才那句“兜裡多了五十萬”的念頭己經散了，像油鍋裡的泡子炸完就沒了影，只剩下一樁事：鹽。
店裡快沒了鹽。
他腳跟微微一動，鞋底蹭著地磚，準備轉身告辭。肩背繃得不顯，但腰腹收了一分，是站久了要走的前兆。
就在這時，老局長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。
他一首沒怎麼說話，坐在靠牆的單人沙發上，手裡捏著一支筆，像是在記什麼，又像是隻是拿著。此刻他把筆擱在桌沿，起身時動作不急，順手理了下襯衫袖口，才開口：“小張。”
聲音不高，也不低，剛好壓住空調的風聲。
張牧野停住，轉頭看他。
老局長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在茶几和沙發之間，位置正好隔開胡天青與張牧野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神松，語氣也平：“你剛才說不想進體制，不當官，也不坐班。這些我們都聽明白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等張牧野回應。張牧野沒出聲，只看著他。
“其實。”老局長繼續說，“也不是非要你穿制服、打卡上班。我們市局這邊，跟鎮玄司有個協調機制。有些特殊人才，不需要日常到崗，也不佔編制，掛個名就行。”
他說得慢，字字清楚，沒有繞彎。
“比如顧問。名義上歸口管理，有事的時候呼叫，平時各過各的。你照樣開店，炸油條，買菜做飯，沒人管你。任務來了，打個電話，你來一趟，辦完事走人。不影響生活。”
屋裡靜下來。胡天青坐在沙發上，沒動，也沒接話，只是抬眼看著張牧野。
老局長沒催，也沒笑，就站在那兒，等著。
張牧野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尖。膠鞋還是舊的，黑膠布纏的地方有點翹邊。他沒去碰它，也沒動手指。
過了兩秒，他抬頭，目光先落在老局長臉上，又緩緩移到胡天青那邊。胡天青坐著不動，眼神沉，但沒壓人。
張牧野終於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一點：“掛名？”
“對。”老局長點頭，“就是個備案。檔案存一份，應急聯絡方式留一下。不公開，也不宣傳。外人不知道，也不會有人找你麻煩。”
張牧野沒立刻接話。他右手還在口袋裡，指尖輕輕滑過支票的摺痕。五十萬是到了手，可他知道這錢不是白拿的。鎮玄司批的，財政專項出的，當場到賬——說明早有準備，也說明他己經被盯上了。
但他不想進門。
現在這個“掛名”，聽著不像進門。
他問：“有錢拿嗎？”
老局長沒笑，也沒愣，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句。
“有。”他說，“不是工資，是勞務補貼。按任務算，一次一結。標準不低於你剛才拿的這筆。如果是緊急排程，還有額外補償。”
張牧野沒動。
他沒問“為什麼是我”，也沒問“以後會不會變”。他知道這些人不會無緣無故拉他進來。他解決了凝罡境厲鬼，拿了公款，手沾了事，想甩也甩不乾淨。
但他還想試試，能不能只拿錢，不改命。
“那我不用開會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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