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牧野走出走廊沒多久，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。李組長抬眼，見是後勤科的小趙抱著檔案進來，把一疊列印紙放在茶几上，低聲說了句“預算初稿”，便退了出去。
屋內重新安靜下來。胡天青己經不在，沙發空著，只有他留下的茶杯還擱在托盤上，杯底一圈水漬幹得發白。李組長沒去碰那疊紙，反而盯著門口看了兩秒，像是在確認張牧野會不會再回來。
他等到了。
幾分鐘後，門再次被推開。張牧野站在門口，圍裙帶子系得整整齊齊，手裡拎著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半瓶鹽和一把蔥。他走進來，順手把袋子放在牆角的儲物櫃旁，然後坐回剛才的位置——窗側那張單人沙發，雙手自然垂落膝上，像沒離開過一樣。
“你回來得正好。”李組長翻開新資料夾，抽出一張報表，平鋪在茶几中央，“經費的事，總部今天給了初步反饋。”
他說著，指尖點了點紙面：“中藥館裝修，批了二十萬；別墅建設，五十萬。兩項合計七十萬，走的是‘特殊民間協作資源支援’通道，屬於一次性撥款，不可追加。”
張牧野低頭看那張紙。表格列得很細：材料費、人工費、裝置採購、運輸雜項，每一項都標了金額，數字規整，格式統一，顯然是按標準模板填的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目光從“藥材櫃”那一欄慢慢移開，又掃了一眼“地下室結構加固”的預算條目。
三秒鐘後，他搖頭。
“不夠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高，也不重，但落地像塊磚。
李組長眉頭微動，沒急著反駁，只問：“哪裡不夠？”
“藥材櫃。”張牧野指了下表格，“你說十萬包恆溫防潮櫃，市價是多少？”
“我們詢過三家供應商，普通不鏽鋼加控溼系統，九萬八到十一萬之間。”李組長答得利索，“二十萬裡頭，還能剩出地面翻修和電路改造的錢。”
“我不是要普通的。”張牧野語氣不變，“我要楠木材質，百年老料陰乾三年以上，榫卯結構不沾鐵釘，內嵌雙層密封槽，外繞符線基底。這種櫃子，光主材成本就十五萬起，加工費另算。”
李組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他知道這不是虛報。這類高階法器存放設施，在修行圈確實有明碼標價。但他也知道，這筆錢不可能首接走財政專項——太顯眼，也太容易被審計盯上。
“你可以用替代方案。”他說，“比如金屬框架加靈材塗層，效果差不多，成本壓一半。”
“不行。”張牧野首接否了，“陰氣侵染不是小事。那種櫃子撐不過三個月，一旦藥性洩露，輕則失效，重則反噬。我不可能拿後續任務的安全去賭一個便宜貨。”
李組長沉默片刻，轉而看向另一項：“那別墅呢？五十萬建房，含地基處理，你覺得差在哪？”
“地下室深度不夠。”張牧野說，“你們報的是三米淺埋，我要五米深坑，鋼筋混凝土雙層澆築，牆體加嵌鎮石陣列，底部鋪導靈砂層。這還不包括排水系統和應急逃生通道。”
“你是打算往地下挖指揮所？”李組長語氣略沉。
“我是打算活下來。”張牧野看著他，“上次招魂儀式你也在場，應該知道那股陰氣是從哪來的——不是表面浮游，是地脈倒灌。如果建築根基不穩，牆體沒做隔斷，下次來的就不只是殘魂了。”
李組長沒接話。他記得那天燈焰扭曲的樣子，也記得幡尖銅錢無風自響的頻率。那種級別的能量波動，確實不是普通民宅能扛住的。
但他還是不能鬆口。
“這些要求，超出了常規審批範圍。”他說，“總部那邊己經質疑這筆投入的合理性。再多，流程過不去。”
“那就別走常規。”張牧野說，“你們可以拆項報，比如把地下室列為‘地下倉儲模組’，藥材櫃歸入‘特種裝置採購’。只要最終資金到位，怎麼填表是你們的事。”
李組長盯著他看了兩秒。這個人表面上語氣平淡，實則每一步都算得極準——他知道體制怎麼運作，也知道哪些口子能鑽。
“你這是讓我造假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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