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牧野站在B1層煉丹房門口，鐵門尚未完全合攏，冷氣從門縫裡滲出，混著符墨與礦石的氣息撲在臉上。他沒停頓，抬腳邁過門檻，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輕響。燈光自動亮起，一盞接一盞沿著牆面向內延伸，照出兩側整齊排列的藥材架和操作檯。青銅丹爐靜立中央，爐身佈滿朱雀符文，灰濛濛的表面看不出半點靈性波動。他走過去，手掌貼上爐壁，觸感冰涼，毫無反應。
他收回手，蹲下身檢查爐底陣列。嵌入地面的朱雀紋路黯淡無光，線條斷裂處積著薄灰。昨夜海棠樹幹跳動的頻率還在掌心殘留，他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調整呼吸節奏，使心跳與記憶中的地脈微震同步。指尖輕點爐座邊緣三處節點，按順時針方向依次劃過，動作緩慢而穩定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低鳴自地下傳來，極輕微，像是遠處金屬受熱膨脹的聲音。
朱雀符文的一角泛起微弱紅光，隨即熄滅。
第一次引火失敗。
他不動聲色，站起身走到操作檯前。百年人參、千年靈芝、九葉黃精、雪蠶繭、紫河車……十幾味主藥整齊碼放在青瓷托盤中。他拿起人參，斷面粗糙，木質纖維間隱隱有靈氣遊走，昨夜海棠異動影響了所有草藥本源，藥性躁動不穩。他用拇指輕輕撫過斷口，指腹微熱，一絲極細的氣流順著皮膚滲入藥材內部，安撫其躁動。片刻後，人參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金暈，歸於平靜。
他將人參投入丹爐。
藥材落入爐心瞬間，騰起一縷青煙，未散。
第二味靈芝緊隨其後，同樣化煙融入。
第三味黃精入爐時，煙氣稍亂，幾欲逸出。他立即伸手虛壓，口中低語：“安魂。”聲音不高，卻帶著某種韻律，煙氣頓時收斂，緩緩沉降。
繼續投放。
每投一味，他都用手掌溫養片刻，再以低語定性。“歸元”“守中”“固本”，字字清晰，不快不慢。隨著藥材逐一入爐，爐內青煙漸濃，形成一道螺旋氣柱，在爐膛中緩緩旋轉。他退後半步，凝視爐口，等待火種自燃。
三息過後，爐底朱雀符文再次閃動。
這次是兩道並亮，紅光微盛。
他立刻俯身，右手掌心再度貼住爐座節點，左手結印於胸前，食指與中指併攏向上，其餘三指彎曲。印訣一成，地面星象圖微光浮現，自腳底湧泉穴倒灌而上，經手臂匯入爐體。
“燃。”
話音落，爐心轟然炸開一團幽紫色火焰。
火苗不高，卻極為凝實，舔舐著上方青煙，將其盡數裹住。煙氣遇火不散，反而被煉化成更精純的霧狀精華，向下反滲回藥材殘渣之中。迴圈初成，爐體開始發熱。
他鬆開手，退至三步外站定。火焰己穩，無需再助。接下來只需維持火候，首至丹成。他取來藥勺，立於爐側，準備隨時調節火力分佈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爐內聲響細微，唯有火舌輕卷的嘶鳴與藥材重組的輕微爆裂聲交替響起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，爐中壓力逐漸升高。青煙壓縮成液態光澤，在爐底匯聚成珠。他盯著爐蓋接縫處，發現紫火光芒忽明忽暗，朱雀符文亮度隨之起伏，似有失控之兆。他皺眉，正要出手干預，口中卻不由自主念出早己擬定的誓詞：
“固本丹護三老心脈，清潤丹解雙母沉痾……”
聲音出口那一刻，心頭猛地一沉。
爺爺的手總在冬天發抖，奶奶夜裡咳得睡不著，姥姥走路需人攙扶；母親常年熬夜揉麵，父親肩頭舊傷陰雨天必痛。這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，壓得呼吸微滯。情緒波動傳導至術法流轉，爐內靈壓驟然失衡，“砰”一聲悶響，爐蓋劇烈震動，縫隙中噴出數道高壓蒸汽。
他閉眼。
不是為了迴避，而是重新錨定意識。
昨夜海棠落葉如血，符文泛藍光，草藥齊震——天地己然示警，時機不容遲疑。個人情緒必須讓位於施術本身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雜念，迴歸純粹執行者的狀態。
再睜眼時，目光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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