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黯夜同歸》第一百零八章 事發地重合,凝重赴現場(1)

作者:不染塵Z·4個月前

張牧野把手機放回褲袋,指尖還貼著那張黃符。紙面溫熱,像是被血烤過。他沒再看父親一眼,轉身走進裡屋,腳步不快,也不停頓。揹包掛在門後鐵鉤上,帆布舊了,邊角磨出白痕。他拉開拉鍊,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盒,掀開蓋子,裡面整齊碼著黃紙符、硃砂包、桃木釘、銅鈴、五帝錢串,最底下壓著一塊青石片,刻著半圈沒人認得的紋路。

他一樣樣往包裡裝。動作很穩,手指沒有抖,但每拿一件東西,揹包就輕輕震一下,像裡面有活物在撞。等到桃木釘放進側袋,整隻包突然一沉,發出一聲悶響,像是敲了下鼓。他停住手,低頭看著包口,布料微微起伏,彷彿呼吸。

客廳裡傳來咳嗽聲,是大伯在二樓。接著有拖鞋踩地的聲音,緩慢,一步一頓。他知道那是誰——父親起來了,正往窗邊走。他立刻走出裡屋,穿過堂廳,腳步加重,讓地板發出響動。父親聽見聲音,停下。他沒說話,只是站在原地,看著窗外。窗簾沒拉嚴,露出一道縫,外頭天色灰得發暗,蓮池水面平得不像話,連風都沒有。

“別靠窗。”他說。

父親沒回頭,“我就看看。”

“不行。”他走到父親身後,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今天誰都不準碰窗戶,不準開門,不準往外看。你和大伯待在屋裡,哪兒也別去。”

父親轉過身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底卻浮著一層濁氣。“你到底要幹啥?”

“清地方。”他說,“你們去的地方,不該去。沾上的東西,不是燒香能送走的。”

父親張了張嘴,還想問。他抬手,掌心朝前,止住了話頭。這個動作他從小就會,不是學的,是本能。只要他做出這個手勢,家裡人就不敢再問。他收回手,轉身走向廚房,從灶臺底下抽出一根掃帚柄,三下兩下拆開,取出藏在中空竹節裡的三道疊符,塞進揹包夾層。

出來時,母親正在門口收拾鞋架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,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他知道她想說什麼。但她終究什麼都沒說,只是默默把一雙老人鞋往裡推了推,避開了門縫。

他走到前院,蓮池邊上站定。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,其中一片正是剛才從海棠樹上落下的,己經爛了半邊,邊緣捲曲發黑。他盯著那棵樹。樹幹粗壯,樹皮皸裂,此刻整棵樹都在輕微晃動,不是風吹的,枝條擺得沒有規律,像抽筋。花瓣不斷往下掉,簌簌作響,砸在泥地上,落地即枯,連滾都不滾一下。

他抬頭看二樓。大伯的房門關著,窗簾拉上了。父親坐在沙發上,背對著窗。他知道他們都在屋裡,沒亂動。這就好。

他拎起揹包,繞過蓮池,走向 車道。車停在那兒,一輛舊款越野,漆面斑駁,保險槓上有道去年冬天撞樹留下的凹痕。他拉開車門,坐進去,鑰匙插進點火孔,沒發動。揹包放在副駕座上,布料還在顫,頻率比剛才快了些。他伸手按住包面,壓了幾秒。震動沒停,反而順著掌心往上爬,鑽進手腕。

他鬆開手。

車窗外,海棠樹突然劇烈一抖,整根主枝猛地彎下,嘩啦一聲甩下大片花瓣,像下了一場紅雨。泥土瞬間被染成暗褐色,花瓣接觸地面的剎那全部萎縮,化為碎屑。

他沒回頭。

右手搭上車門內把手,準備關門。就在這一瞬,揹包猛地跳了一下,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,像是琴絃崩斷。他皺眉,低頭看去。包口微張,一道微弱的金光從縫隙裡透出來,一閃即逝。

他靜坐片刻,然後緩緩撥出一口氣。肩膀沒松,眼神也沒變。他關上車門,鑰匙擰到底。引擎響起,低沉有力。車燈亮了,照向前院空地。蓮池水面終於起了波紋,一圈圈盪開,映著灰天,顏色像陳年舊血。

他掛擋,松剎車,車子緩緩駛出 車道。後視鏡裡,海棠樹仍在抖,花瓣如雪崩般墜落。正房門窗緊閉,無一人出現在視窗。 車道 的盡頭,鐵門半開,是他出門前自己拉開的。

車子駛過門檻,碾上外部路面。他踩下油門,速度漸快。左手伸進外套內袋,摸到手機。拿出來,螢幕亮著,時間顯示 19:47。他點開通訊錄,找到那個存了很久卻從未撥過的號碼。

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,沒按下去。

前方道路筆首,兩側梧桐稀疏,樹影橫斜。天更暗了,雲層壓到了樓頂。揹包在副駕座上又一次震動,這次持續時間更長,像是在催促。

他終於按下通話鍵。

電話接通了。聽筒裡傳出等待音,一聲,兩聲。

他盯著前方路面,嘴唇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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