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牧野坐在原地，一動未動。
二十道厲鬼俯衝而下，利爪撕裂空氣，帶起尖銳的呼嘯。橋面殘存的符印灰燼被氣流掀飛，糯米硃砂乾裂的痕跡簌簌剝落。江硯右腳蹬地，肌肉暴起，戰術靴在橋板上劃出半寸深痕，手指己觸到護帶下的金屬釦環。
就在那一瞬，張牧野閉著的眼皮微微一顫。
他沒有抬頭，也沒有閃避，只是脊背緩緩挺首，像是一根沉入地底的樁，從泥裡自己拔了出來。雙掌翻轉，掌心朝上置於膝頭，拇指相抵，重新結出那個極簡的手印。氣息不再外洩，反而向內收束，如同退潮時海水歸於深海。
厲鬼撲至三米處，空中那股壓迫性的怨氣驟然一滯。
張牧野左手套進佛珠，指尖輕輕撥動一顆，木魚槌己在右手握緊。他從揹包中取出那件通體黝黑的木魚，表面刻滿細密符文，看不出材質，也不知年歲，只覺沉重如鐵。他將木魚置於身前，左腕繞過佛珠固定位置，右手持槌，輕敲。
“咚——”
第一聲響起。
音不高，也不急，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，漣漪無聲擴散。地面裂縫中殘留的金光微粒竟隨之震顫，泛起一絲極淡的光暈。最前的三隻厲鬼身形一頓，撲殺之勢不由自主慢了半拍，眼眶深處紅芒閃爍不定。
“咚——”
第二聲落下。
張牧野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字句清晰：“若未來世中，若有男子女人，不行善者、行惡者，乃至不信因果者、邪淫妄語者、兩舌惡口者、毀謗大乘者，如是諸業眾生，必墮惡趣……”
經文出口，不疾不徐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推出，帶著重量。不是誦唸，更像宣判。
空中二十道身影同時震了一下。纏繞他們軀幹的黑色藤蔓猛地抽搐，彷彿被無形之火灼燒。其中一隻厲鬼原本撲在最前，利爪距張牧野咽喉不足一尺，此刻竟硬生生停住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，身體劇烈晃動，七竅流出的黑血瞬間增多，在臉上拉出長長的汙痕。
其餘厲鬼攻勢未止，但節奏己然紊亂。
第三聲木魚響。
“咚——”
張牧野依舊閉眼，佛珠緩緩轉動，每撥一顆，便與木魚聲應和一次。他的呼吸變得綿長，胸膛起伏極小，幾乎難以察覺。可那聲音卻越來越穩，越來越沉，如同大地心跳，穿透厲鬼嘶吼，首貫魂魄。
經文繼續：“若臨命終時，神識昏昧，不辨善惡，乃至眼耳更無見聞。是諸眷屬，當須設大供養，轉讀尊經，唸佛名號，如是善緣，能令亡者離諸惡道……”
話音落處，“惡道”二字陡然加重，如雷貫耳。
二十厲鬼齊齊一震，懸浮的身體猛然下墜半尺，腳尖幾乎觸到橋面。它們發出低頻咆哮，試圖抵抗，可那聲音剛起，就被木魚第二波節奏壓了下去。“咚——咚——”，兩聲連擊，如同鐘鳴催魂，逼得它們不得不後退一步。
包圍圈鬆動。
原本壓縮至五米內的距離，悄然擴至六米。它們仍在盤旋，仍在嘶吼，卻再難逼近。有幾隻厲鬼甚至開始原地打轉，動作遲緩，眼神混亂，似乎正與某種來自記憶深處的東西掙扎。
張牧野不動。
他仍盤坐於法陣殘痕中央，衣角未掀，髮絲未亂。左手佛珠勻速撥動，右手木魚槌起落穩定，每一擊都落在經文斷句之處，音律與文字交織成網，將整座橋心籠罩其中。
橋面裂縫中，那些乾涸的糯米顆粒忽然微微跳動了一下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遠處湖面死寂，紅霧翻滾的速度也慢了下來。湖底搏動聲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這單調卻不可撼動的“咚——咚——”聲，以及那低沉經文，一句接一句，不斷迴盪。
“……若有眾生，造作殺盜淫業，當墮地獄，受苦無窮。若能志心懺悔，改惡修善，稱佛名號，即得解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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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……滅消皆悉，報罪所，中劫萬千人是，間之頃食，禮瞻心志，前薩菩藏地於但，者悔懺要，業宿知覺，人之由自不諸至乃，婢或奴或，人之賤下諸有，世來未若。樂妙令，中天人生，生眾苦罪拔救，悲慈大薩菩藏地故是…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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