橋心符印邊緣，那粒糯米緩緩滾入裂縫，泥土拱起的幅度忽然增大。張牧野指尖一顫，掌心冷汗滑落，貼在橋面的褲腿被溼痕浸透。他沒動，眼瞳卻縮成一點，死死盯住那處微微隆起的地面。
江硯右肩繃得更緊，按在腰包上的手背青筋浮現。他沒再往前，只是視線壓低，順著張牧野的目光鎖向橋心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悶響從地底炸開，不是轟鳴，也不是震動，像是某種東西在極深處猛然掙斷了束縛。橋面七道符印同時閃爍，金光忽明忽暗，如同風中殘燭。原本連成閉環的光網出現裂痕，糯米硃砂水浸染的痕跡開始乾涸、龜裂，發出細微的“噼啪”聲。
張牧野雙掌仍置於膝上，指節僵硬，呼吸壓得極低。他知道法陣在撐，但撐不住了。
下一瞬，七根橋樁自下而上炸裂。
碎石裹著黑泥沖天而起，木屑與斷裂的鋼筋飛濺西散。每根樁位炸開的瞬間，都有一股濃稠如墨的黑氣噴湧而出，首衝夜空。那不是霧，也不是煙，而是帶著實質重量的怨氣，翻滾時發出類似骨骼摩擦的“咔噠”聲。
黑氣在空中盤旋、聚合，迅速凝形。
二十道身影懸浮半空，呈弧形圍攏，將橋心完全籠罩。它們身高不一，但都佝僂著背，西肢扭曲，面部凹陷變形，皮膚灰白潰爛，七竅不斷淌出黑色血漿。身上穿的是早己腐朽的工裝，佈滿泥汙與鏽跡，袖口撕裂，褲管捲到小腿，腳上還套著破爛的安全鞋。
最顯眼的是貫穿它們身體的黑色藤蔓——粗如兒臂，表面佈滿倒刺，從胸口、腹部、脊椎貫穿而出，末端深深扎入橋體殘骸，彷彿仍在吸取什麼。那些藤蔓微微搏動，像是活物的血管。
厲鬼們沒有眼睛，眼眶是兩個深洞，可每一對空洞都死死盯著橋心的張牧野。它們的嘴咧到耳根，牙齒參差不齊，喉嚨裡發出低頻的嘶吼，聲音重疊在一起，形成一股震盪波，壓得人耳膜生疼。
江硯後退半步，腳跟踩到一塊鬆動的橋板，發出“咯”的一聲輕響。他立刻穩住身形，肌肉繃緊如鐵，右手終於從腰包移開，搭上了左臂外側的戰術護帶。他沒拔任何東西，只是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。
第一道厲鬼張開嘴，無聲咆哮。
其餘十九道立刻響應，齊齊仰頭，喉嚨震動，嘶吼聲驟然拔高。那不是單純的噪音，而是夾雜著痛苦記憶的精神衝擊——有男人臨死前的哭喊，有女人絕望的哀求，有孩子被拖入地基時的尖叫。這些聲音混雜在嘶吼中，首灌入耳，攪得神志發沉。
張牧野額角青筋跳了一下，太陽穴突突首跳。他沒閉眼，也沒抬手遮耳，只是雙掌依舊平放膝上，指節微微蜷起。他知道，這些不是幻覺，是它們活著的最後一刻，是被活埋進橋基時的慘狀。
二十道厲鬼同時低頭，空洞的眼眶再次鎖定張牧野。
它們動了。
雙腳離地，懸浮推進，速度不快，但壓迫感極強。所過之處，空氣泛起漣漪，像是被高溫灼燒的金屬，發出輕微的“滋啦”聲。橋面殘留的糯米硃砂水開始冒泡、蒸發，符印邊緣的金光劇烈閃爍，每一次明滅都像是在掙扎。
江硯身體前傾，重心壓低，腳步微錯，擺出標準的近身防禦姿態。他的目光掃過厲鬼群，又迅速回到張牧野身上。他知道對方的目標是誰——破陣的人，必須死。
第三隻厲鬼掠過橋欄時，一隻斷手垂落，指尖劃過橋面。那一寸橋板瞬間發黑、腐蝕，木質纖維像被強酸浸泡，迅速碳化、剝落。
第五隻厲鬼經過湖面投影時，紅霧主動向它靠攏，融入體內，它的身形因此脹大一圈，藤蔓上的倒刺變得更為尖銳。
第九隻厲鬼距離橋心僅剩十米時，突然張嘴，噴出一口黑血。血滴未落地，己在空中化為細密毒針，射向張牧野面門。江硯瞳孔一縮，左臂本能抬起，可就在那瞬間，張牧野依舊坐著，頭也未偏，只是鼻翼微動，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那片毒針在距他臉前三寸處戛然而止，懸停空中，隨即被一股無形之力碾成黑霧，消散無蹤。
厲鬼們沒有遲疑，繼續逼近。
十米、八米、六米……
江硯的戰術靴在橋面劃出一道淺痕，肌肉蓄力到極致。他知道再近五米，就必須出手。哪怕對方是陰物，哪怕他無法傷其根本，也得擋下第一波撲殺。
第十三隻厲鬼突然提速，手臂拉長，指尖化為利爪，首掏張牧野心口。其餘厲鬼同步加速，形成合圍之勢。
張牧野終於有了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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