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牧野背靠著橋樁，胸口起伏。夜風從湖面吹來，帶著一股腐水的腥氣，鑽進他領口。他睜開眼，目光落在江硯身上。那人還站在三步外，左手按在戰術腰包上，站姿沒變，可肩頭繃得更緊了。
他動了。
手掌撐地，緩緩將身體往前挪了一寸。膝蓋彎曲，借力起身。動作慢，但穩。腳底踩在橋板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木板裂縫裡殘留的紅色液體還在滲，像乾涸前的最後一道血痕。
江硯側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張牧野走到橋中央，盤膝坐下。雙手交疊，掌心向上，拇指相抵，結出一個古拙的手印。指節發白，腕骨微微顫抖。他閉上眼，喉嚨滾動了一下，開始默唸。
“天地分陰陽，氣走八荒。地脈為根，煞聚為殃。今以正法，斷其聯綱——破！”
第一個“破”字出口，聲不高，卻像砸在冰面上的鐵錘。橋面七道符印同時一震，金光自符紋邊緣泛起，如火線蔓延。那光不耀眼，卻凝實，順著糯米硃砂水浸透的痕跡爬行，連成一片。
地底傳來動靜。
不是震動，是轟鳴。沉悶的一聲，彷彿有巨物在地下翻身。橋板縫隙中，黑氣再度湧出，比先前更濃，像油一樣往上頂。可剛冒頭，就被符光壓住，縮回裂縫。
張牧野額頭沁出汗珠。汗水滑到眉骨，混著之前裂口滲出的血，流進眼角，刺得生疼。他沒擦，繼續念。
“坎位鎖陰，離位焚形。震起雷勢，兌斬邪靈。乾開天門，坤閉地井。艮止其根，巽斷其經——再破！”
第二道咒語落下，地面符印金光暴漲。七處亮起的符文彼此呼應，形成閉環。一道金色光圈自橋心擴散，掃過整座石橋。橋欄、橋面、橋基，所有被符墨標記的位置同時發亮，如同點燃的燈盞。
地下的轟鳴加劇。
橋體劇烈一抖，張牧野身體晃了一下，手印未散。他咬牙，舌尖頂破上顎，一口血霧噴在掌心。血染紅了手印，金光驟然加深，順著他的手臂流入地面符陣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低鳴響起，像是某種鎖鏈斷裂的聲音。
橋基深處，一條漆黑如墨的能量柱猛地衝出，首撲橋心。那不是氣體，也不是液體，而是一種粘稠的、帶著強烈怨意的黑流，裹挾著無數細碎的人臉輪廓，張嘴無聲嘶吼。
江硯瞳孔一縮，下意識往前半步。
可那黑流還沒靠近橋面，就被金光法陣攔住。光網收縮，如刀絞割。黑流扭曲掙扎，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響，最終被撕成碎片，化作黑煙西散。
張牧野猛地咳了一聲，嘴角又溢位血絲。但他沒停，聲音反而拔高。
“三才定位，五行逆輪。六甲護體，七曜歸真。八極封禁，九宮斷魂——終破！”
第三重咒語完整念出，橋面符陣徹底啟用。金光不再侷限於符印，而是升騰而起，在橋體上方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光罩，將整座橋籠罩其中。光罩內部，空氣微微扭曲，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運轉。
地底的轟鳴戛然而止。
橋板縫隙中的黑氣停止湧出，殘餘的幾縷也被金光逼回地下。橋基深處，那股持續輸送的黑色能量徹底中斷。橋體搏動完全消失，連最後一絲微顫都歸於平靜。
張牧野睜眼，看向湖心。
紅霧依舊懸停，但顏色淡了一層。湖面死寂，沒有翻湧，沒有異動。他知道，橋靈的地脈供養己被切斷。它現在是孤魂野鬼，再無法從地底汲取力量。
“獻祭儀式己破，橋靈的力量會大幅減弱！”他高聲喊道，聲音裹著靈力，震得湖面蕩起一圈漣漪。
話音落下，他雙手緩緩放下，手印鬆開。指尖僵硬，微微抽搐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掌心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，黏膩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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