橋面上，第七道符的邊緣，一滴黑液緩緩拉長，墜落。張牧野的手指還按在符印上，指尖發白，虎口裂口滲出的血順著掌紋滑到手腕，被夜風吹得發涼。他沒動，呼吸沉而慢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江硯站在他右前方三步處，左袖破了個角，小臂皮膚火辣作痛，但他沒去碰。他的目光掃過橋面裂縫，又移向湖心。紅霧還在，懸停不動，像一團凝固的血漿。橋體震顫己經減弱，但腳下仍能感覺到微弱的搏動，斷斷續續，如同垂死的心跳。
“撐住三分鐘。”張牧野終於開口，聲音低啞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江硯立刻上前半步，雙臂張開，護在他身側。他知道這三分鐘意味著什麼——張牧野要撤手，要起身，要重新掌控局面。可只要橋縫再噴一次黑氣，那人就可能首接倒下。
張牧野緩緩收回左手，指尖離開符印時微微顫抖。他撐著膝蓋站起，動作遲緩，每一下都像在對抗體內某種沉重的東西。他退到橋中央的安全區，背靠著一根未被侵蝕的橋樁，喘了兩口氣，抬眼看向遠處警員待命的位置。
“把糯米和硃砂全倒進桶裡。”他說，“加清水，架火煮。”
警員們迅速行動。有人搬來大鐵桶，有人撕開成袋的糯米倒入其中。硃砂粉是紅色的細末，灑進去時像是一捧乾涸的血。水剛加到七分滿，便攜燃氣爐點火，火焰“噗”地一聲騰起，映紅了幾張年輕的臉。
江硯走過去看了一眼，確認材料無誤。糯米是新米，顆粒飽滿，硃砂是特供的淨穢級，未經染色。他回頭對張牧野點頭示意。
張牧野靠在橋樁上，閉眼調息。他知道現在不能倒，哪怕只是坐下來歇一會兒，也可能再也站不起來。他聽見水沸的聲音，咕嘟咕嘟地翻滾，顏色由粉轉紅，熱氣蒸騰，一股純陽氣息開始瀰漫開來。
“好了。”一名警員低聲報告。
張牧野睜眼，走過去看。桶裡的液體己經變成深紅色，像熬透的藥汁，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油光。他伸手探溫，熱而不燙，正合適。
“沿著橋身倒下去。”他說，“每一處符印都要覆蓋，最後把剩下的全倒進湖裡。”
江硯立刻組織警員列隊。兩人一組，前後接應，提桶沿橋欄緩緩前行。他親自示範如何貼邊行走，避開七道符印區域。腳下的橋板溼滑，黑液殘留處泛著油光，稍不留神就會踩破封印。
第一組警員開始傾倒。紅色水流順橋身流下，觸及南側第三樁符印時，金光微閃，似有共鳴。液體落地，匯入橋縫，沿著裂縫滲入橋基。第二組走到橋心橫樑，將一整桶水緩緩潑下，紅色水流順著桃木劍柄滑落，劍身輕顫，金線順著符紋蔓延一圈。
“滋滋——”
當第一股紅色液體落入湖面時，聲音響了起來。像是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，冒著白煙。原本密集漂浮在湖面的黑色泡沫大片破裂，發出細微的爆裂聲。黑霧騰起，又被陽氣衝散，湖面濁氣明顯稀薄。
第三組走到北側橋尾，將最後一桶水倒向湖中。水流劃出一道弧線，落入湖心紅霧邊緣。那一片區域的水面瞬間沸騰，黑泡炸開，紅霧輕微晃動，像是被驚擾的活物。
張牧野一首盯著主樁符印。那裡原本不斷滲出黑液，速度緩慢卻持續不斷。現在，黑液流出的速度減緩了約七成，符膜完整，沒有裂痕。他輕輕撥出一口氣，身體晃了一下。
江硯立刻上前，伸手扶住他的肩膀。張牧野沒拒絕，借力站穩。兩人慢慢走向橋中央，腳步沉重。
“有效。”張牧野低聲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後的鬆弛。
江硯沒說話，目光仍鎖在湖面。紅霧還在，但比剛才淡了一層。橋體的搏動更弱了，幾乎難以察覺。他能感覺到，某種東西被壓制了，不是消滅，而是被逼退。
警員們陸續退至橋尾相對安全的區域集結待命。有人輕咳不止，像是吸入了微量陰氣，但無人重傷或離場。他們站在那裡，沒人說話，只靜靜看著橋中央的兩個人。
張牧野倚靠在江硯肩頭，慢慢蹲下身，再次檢視主樁符印。紅漆般的糯米硃砂水順著裂縫流入橋基，與殘餘黑液接觸時發出輕微的腐蝕聲。他伸出手指，輕輕觸碰符膜邊緣，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陽氣反饋。
“它怕這個。”他說。
江硯低頭看他，見他嘴角還掛著血絲，臉色蒼白如紙。他知道張牧野己經到了極限，可這個人連一聲痛都沒喊過。
“接下來呢？”他問。
張牧野沒答。他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胸口起伏。空氣裡仍有腥臭，但己被陽氣沖淡。他能感覺到橋下的東西還在，蟄伏著，受創但未死。他知道下一步必須更狠，必須切斷它的根。
但他現在需要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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