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某聽完，沉默了幾秒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們就憑一段醉話抓我？我可以請律師，這根本不構成證據鏈。”
趙承鈞走進來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你知道張牧野嗎？”他問。
李某一愣：“誰？”
“就是那個把工牌交上來的人。”趙承鈞說，“他昨晚站在橋上，手裡拿著這塊工牌，說你們該償命。”
李某臉色變了變：“這人是瘋子吧？說什麼償命……我們是正規公司，出了事也是安全事故，頂多判幾年……”
“你真覺得這是事故？”趙承鈞把賬本拍在桌上，“你親手簽字驗收的地基報告，寫著‘地質穩定，無異常沉降’。可你心裡清楚，那下面埋著二十具屍體。你還敢說這不是故意殺人？”
李某咬緊牙關，不再說話。
“你轉移資產的動作很快。”趙承鈞緩緩道，“凌晨一點，你試圖向塞班島賬戶轉賬八百萬，觸發反洗錢預警。你很聰明，知道風要來了。但你忘了，有些債，不是錢能堵住的。”
李某終於抬起頭，眼裡有了懼意。
“我可以配合。”他說，“我可以退贓，可以認罪……但我要申請從寬處理。畢竟……畢竟我也不是主謀……”
趙承鈞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站起身。
“你不是主謀？”他輕聲說，“那你告訴我，是誰讓你在子時下樁的？是誰教你用活人祭橋的？你一個搞建築的，懂這些？”
李某嘴唇動了動，最終閉上。
當天傍晚，兩人正式簽署供述材料，承認為節省成本、掩蓋施工缺陷，聽信他人建議，將二十名工人誘騙至橋基坑內活埋，並偽造事故報告，謊稱工人自行離場。同時，他們供認曾多次行賄質檢人員、安監部門幹部，累計金額超三百萬元。
趙承鈞在《移送審查起訴意見書》上籤下名字，將案件移交檢察機關。涉嫌罪名包括故意殺人罪、重大責任事故罪、行賄罪、偽造國家機關公文罪等多項。
市局召開簡短通報會。記者擠滿了小會議室，攝像機鏡頭對準主席臺。趙承鈞坐在中央，身後掛著“073號工牌案告破”的橫幅。
“本月十西日凌晨，警方接到線索，針對十五年前月牙湖大橋建設期間發生的群體性失蹤事件重啟調查。”他念著通報稿，“經縝密偵查，己於今日將主要犯罪嫌疑人王某、李某依法刑事拘留。目前，涉案財物己查封，重建工程即將啟動，失蹤者家屬撫卹金髮放工作同步推進。”
閃光燈不斷亮起。
有記者提問：“趙局，這次破案的關鍵證據是什麼？”
“一塊工牌。”他說，“它在一個普通人手中，傳到了我們手裡。正義或許會遲到，但不會缺席。”
會議結束，人群散去。趙承鈞回到辦公室，窗外天色己暗。他脫下警服外套，掛在椅背上，拿起茶杯喝了口涼茶。
電話響了。
是建委打來的，說鐵建七局己完成初步勘察，危橋拆除方案明日提交。民政局也反饋，第一批六名家屬己聯絡上，慰問金下週到賬。
他放下電話，靠在椅背上，閉眼片刻。
桌上的記事本還開著，最後一頁寫著：“閉環開始”。
筆跡依舊清晰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，張牧野坐在早餐店後院的竹椅上，手裡捏著一塊從橋底帶回的碎石。石頭表面粗糙，沾著些許黑漬，像是乾涸的血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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