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黯夜同歸》第一百四十五章 醫館老闆的匿名善舉,全城皆知(1)

作者:不染塵Z·4個月前

傍晚的風從月牙湖東岸吹過,帶著水汽掠過新平整的工地。碎石被撥進基坑時發出的那一聲輕響,像是某種訊號。沒過多久,Z市的街巷裡便開始有人說起這件事。

茶館裡,幾個老頭圍坐在木桌旁,茶杯擱在斑駁的漆面上。一個穿灰布衫的老人嘬了口茶,放下杯子說:“聽說了沒?那橋底下挖出來的鐵牌,背面寫著‘救我’。”

“誰不知道。”對面那人擺手,“關鍵是錢哪來的?政府發慰問金,哪有這麼快?我女婿在民政局打聽過,專項基金還沒批下來。”

“是張老闆墊的。”角落裡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插話,手裡捏著手機,“我在社群群裡看到的,老劉家兒子親眼見他把支票交到老局長手上。”

“哪個張老闆?”

“青囊堂那個,姓張,三十不到,個子高,總穿件舊外套。”

“他哪來這麼多錢?”

“你別不信。”年輕人把手機亮出來,“他前年給西街王婆婆治中風,沒收一分錢,還送了半個月藥。上個月南門火災,他半夜去救人,背出兩個孩子。”

訊息像水波一樣散開。早餐攤前,主婦們排隊買豆漿時低聲議論;快遞站裡,騎手刷著短影片平臺上的本地公眾號文章;連公交車上都有人拿著手機念標題:“《青囊堂背後的人》——記一位年輕醫館老闆的沉默善舉”。

起初還有人懷疑。有人在網上發帖問:“一個開醫館的,能有幾個錢?是不是背後有組織?”

但第二天,就有三封泛黃的信被貼上了社群論壇。寫信的是三位老人,字跡歪斜卻工整。他們分別記錄了自己如何因重病被拒於大醫院門外,又是如何被青囊堂收治、免費用藥的過程。其中一封附著一張照片:病歷本上寫著“張牧野”三個字,下方是手寫的藥方和一句備註:“此患寒溼入骨,需連服七劑,費用免。”

本地生活號跟進發布短文,引用奠基現場工人的證言,也提到了失蹤者家屬簽署保密協議後收到慰問金的具體時間點——早於市政府正式撥款流程啟動。文章最後寫道:“據知情人士透露,資金最初由個人全額墊付,後續經核實後由財政追認。”

輿論慢慢轉向。人們不再追問“是不是真的”,而是開始談論“原來是他”。

青囊堂門前的街道,在第三天清晨就變了模樣。原本只是偶爾停輛腳踏車的地方,現在排起了長隊。不全是病人,更多是來看熱鬧的。有人舉著手機站在門口拍照,鏡頭對準那塊寫著“青囊堂”的木質匾額;有年輕人湊在窗邊往裡張望,想看看那位傳說中的老闆長什麼樣;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孩子擠在門口,互相推搡著說“他是不是會法術啊”。

藥童小陳站在臺階上,手裡拿著一塊木牌,上面用毛筆寫著“候診區開放,請勿進入內堂”。他己經重複說了十幾遍:“看病的請排隊,不看病的只能在前廳等,不能進診室。”

張牧野坐在診室內,穿著洗得發白的棉麻長衫,面前是一摞剛整理好的病歷。他聽見外面的聲音,腳步雜亂,夾雜著低語和笑聲,卻沒有抬頭。有人進來,他就問症狀,搭脈,寫方子,遞出去。動作平穩,節奏不變。

一個老太太拄著柺杖進來,咳嗽兩聲。他起身扶了一把,讓她坐下。開完藥方,又額外包了一小袋陳皮薑片,放在她手邊。“晚上睡前泡一杯,別吃涼的。”

老太太走後,又有兩個男人跟著進來,其中一個掏出手機偷拍。張牧野依舊沒看他們,只對著面前的紙寫道:“胃寒,忌辛辣,藥用炒白朮、茯苓、乾薑。”寫完遞過去,才淡淡說了一句:“這裡是看病的地方,不是景點。”

兩人臉一紅,收起手機退出去了。

中午時分,陽光照進前廳。幾張竹椅擺在廊下,供等候的人休息。牆角放著一壺熱水,旁邊立了個紙牌:“免費取用”。有個男孩想伸手碰診室門簾,被藥童及時攔住。“不可以,先生正在看診。”

到了下午,來的人更多了。有些人是真的病了,捂著肚子或扶著腰;有些則是專程來表示感謝的。一位中年婦女放下兩盒雞蛋,說是自家養的雞下的,非要留給張老闆補身子。還有一個穿校服的女孩,把一封信塞進門縫,轉身就跑。信紙上畫了一朵花,下面寫著:“謝謝你治好我奶奶,我也想當醫生。”

張牧野把信收進抽屜,繼續翻看今日的病歷記錄。一頁頁翻過去,字跡清晰,病症歸類整齊。窗外傳來蟬鳴,混著街頭的腳步聲和說話聲。他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,也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被人傳誦。但他沒有多想,也沒有停下手中的事。

傍晚六點,天色漸暗。最後一批訪客離開了。藥童收起候診區的椅子,關上大門,插好門栓。院子裡安靜下來,只有屋簷下掛著的銅鈴輕輕晃動了一下。

張牧野仍坐在燈下,手裡握著一支筆,對照病歷核對藥材用量。明天要煎的藥己經備好,三份慢性咳喘,兩份風溼痺痛,還有一例小兒積食。他一筆一劃地寫下備註,然後合上本子,輕輕吹滅了桌角的油燈。

門外,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。某條街角的便利店電視正在播放晚間新聞,主持人提到“月牙湖新橋工程順利推進”,畫面一閃,出現了青囊堂門前人流如織的鏡頭。旁白說:“這座城市的善意,正以另一種方式延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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