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拄著烏木柺杖，慢慢轉身，面向門口。每一步都極緩，鞋底摩擦地面，發出沙沙聲。她經過張牧野身邊時，柺杖尖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痕，漆面微裂，露出底下暗紅的刻紋。
張牧野沒攔。
江硯也沒動。
兩人一坐一站，靜靜看著她走向門邊。
胡瑞兒屏住呼吸，盯著那根柺杖。她認得那種紋路——是“縛魂釘”的逆陣，專用來鎖活人魂魄，煉成替死傀儡。這老婦不是自己來的，是被人推出來的棋子。
老婦走到門邊，距離胡瑞兒只剩三步。
她停下，低頭看了眼臺階上的銅錢，又緩緩抬頭，看向胡瑞兒的臉。
然後，她笑了。
笑聲極低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像鐵片刮骨。她沒再看別人，只盯著胡瑞兒，彷彿在說：你多管閒事，下一個就是你。
說完，她轉身，拄杖下階，腳步穩得不像個老人。走過胡瑞兒身邊時，帶起一陣陰風，吹得她鬢髮飛舞，脖頸發涼。
首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，江硯才上前一步，伸手扶起胡瑞兒。
“你怎麼樣？”他問。
胡瑞兒搖頭，撐著他手臂勉強站起，嘴唇還在抖：“她……不是一個人來的。”
張牧野這時才站起身，走到門邊，望著老婦離去的方向。他沒說話，只是抬起手，輕輕碰了下門框上的桃木符。
符紙邊緣，有一道細微焦痕，像是被高溫灼過。
他收回手，指尖沾了點灰，捻了捻。
江硯扶著胡瑞兒走進來，低聲問：“認識她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胡瑞兒喘勻了氣，聲音仍發緊，“但我認得那種怨氣。是‘煉魂入殼’，需要活人獻祭，才能讓死魂不散。她背後一定有人在操控。”
張牧野點頭，走到桌前，拿起登記簿翻看。
老婦留下的名字是“王秀英”，住址寫著城西柳巷七號。他記得那個地方——去年拆過一批危房，死了三個工人，後來封了地，沒人敢住。
他合上簿子，放在一邊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他問胡瑞兒。
“胡瑞兒。”她說，“我是……出馬仙族的弟子。”
張牧野看了她一眼，沒多問。
他知道這個名號。江湖上有幾支隱世傳承，不出山，不攬事，只在暗處守一方安寧。胡天青是他們的頭領，行事向來有分寸。
可這個人，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？
他望向窗外。
東南方向，雲層低垂，一團黑氣悄然凝聚，像一隻眼睛，遠遠盯著這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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