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點東西。”她說,“別光站著。”
他嗯了一聲,低頭喝了一口粥,米粒粘在唇邊,他用手背蹭掉。
胡天青拄著拐,緩緩走出屋子,站在院門口。他沒再往裡走,只是靠著門框,看著這一幕,眼神複雜。他本以為會看到質疑、恐懼、追問,甚至排斥。但他看到的是一家人圍在一起,像平常任何一個午後那樣安靜而踏實。
他忽然明白,為什麼黑媽媽執意讓他送來雷木。
這樣的人家,不該被陰邪侵擾。這樣的孩子,值得被護住。
“我該走了。”他輕聲說。
沒人攔他。
張牧野抬起頭,看向他:“您慢走。”
胡天青點點頭,轉身離開。柺杖點地的聲音漸漸遠去,消失在院門外。
院子裡恢復了安靜。
爺爺磕了磕菸斗,重新裝上一鍋煙。奶奶坐到他旁邊的小凳上,把空杯放在腳邊。張父拍拍張牧野的背,轉身回屋拿拖把,說地上有水漬得擦了。張母接過空碗,也回了廚房。
江硯走過來,站在張牧野身旁,望著海棠樹冠。
“你小時候真的會自己退燒?”他問。
張牧野看著樹影,沒回答。
但江硯也不需要答案了。
他知道,有些事不必說透。就像這家人明明察覺了異常,卻從未追問;明明擔著風險,卻連一絲懼意都沒有流露。
他們只是默默接納,然後繼續做飯、擦桌、倒茶、遞粥。
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又像一切都早己註定。
張牧野站在樹下,風吹過樹葉,沙沙作響。一片葉子從枝頭鬆脫,打著旋兒落下,擦過他的肩頭,掉進蓮池,浮在水面,隨波輕蕩。
他望著池水,終於把一首繃緊的肩膀徹底放下。
院外傳來遠處街道的車流聲,還有鄰居家小孩跑跳的笑聲。廚房裡鍋鏟翻炒的聲音響了起來,油煙機開始轟鳴。
生活重新流動起來。
他沒動,也沒說話。
但他站得穩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