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前院地磚上，映出蓮池邊緣一道細長的影子。張牧野仍坐在客廳主位，手指搭在膝頭，指尖微動了一下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。他沒抬頭，也沒說話，只是呼吸節奏稍稍放慢了一瞬。
江硯站在窗邊，左肩包紮處滲著淡紅，動作依舊遲滯。他盯著門外那條通往街口的小路，手還搭在窗框上，指節泛白。打神鞭橫放在沙發旁，離他右手不到半尺。
兩人誰都沒再提電話的事。
陽光己經爬上供桌，“道”字擺件表面的金痕淡了許多，幾乎看不出昨晚焚燒厲鬼時留下的波動。茶几上的手機靜默不動，螢幕漆黑，像一塊沉底的石頭。
過了片刻，遠處傳來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，不急不緩，輪胎壓過減速帶時發出輕微震動。一輛深灰色商務車從街角駛來，沒有警燈，沒有鳴笛，車身兩側也無標識，只在靠近B柱的位置貼著一層啞光膜，反著冷光。
車停在別墅門外。
鐵門未開，車內也沒立刻下來人。駕駛座窗戶降下一條縫，有人朝裡遞了點東西，隨即又收回去。幾秒後，大門自動解鎖，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
江硯眼神一凝，身體本能前傾，但沒有起身。他知道這聲音不是自家系統發出的。
張牧野終於抬眼，目光掃向門口。
門被推開一半，進來三個人。走在前面的是個穿深色唐裝的老者拄著柺杖，頭髮花白，步子穩，腳落地輕。他胸前掛著一枚青銅腰牌，樣式古樸，正面刻著“鎮玄司”三個小字，背面紋有盤龍暗紋。他沒戴帽子，也沒出示證件，只是站在玄關處略一頓，視線先落在供桌上，又緩緩移向張牧野。
是胡天青。
他身後兩人穿著同樣便裝，面容模糊，身形藏在陰影裡，沒往前走，也沒說話，只將隨身攜帶的工具箱放在門邊，開啟一條縫，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玉瓶、鉛盒和銀籤。
胡天青走進客廳，腳步無聲。他在離張牧野兩米遠的地方停下，沒坐，也沒寒暄。
“現場沒動？”他問，聲音低，但清晰。
“沒動。”張牧野答。
“屍體呢？”
“還在排水口外側，沒拖進屋。
“江硯你配合勘查。”胡天青說，“別離開我的視線範圍。”
江硯沒反駁，只應了一聲“是”。
胡天青不再多言，轉身走向前院。他步伐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之間，像是在測量距離。張牧野和江硯跟在後面，三人穿過蓮池邊的小徑，走到排水口附近。
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粉末，是黃符燃燒後的殘燼，混著些黑色焦痕。水口鐵柵己被掀開半邊，邊緣扭曲，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掰開。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腥氣，不刺鼻，但吸入後喉嚨發乾。
胡天青蹲下身，從袖中取出一支烏木羅盤。羅盤不大，表面塗著黑漆，指標為銀質，頂端一點硃砂。他將羅盤平放在排水口邊緣的磚面上，輕輕一推。
指標顫了兩下，緩緩轉動，最終指向東南方向，正對著蓮池底部某處。它不停晃動，幅度雖小，但頻率穩定，像是感應到什麼殘留的波動。
胡天青眉頭微皺，沒說話。他又從內袋抽出一根三寸銀籤，通體無紋，尾端打磨成錐形。他將銀籤插入排水口旁的地磚縫隙，首至沒入三分之二。
銀籤末端開始泛起幽藍光澤，由淺轉深，持續約十秒後熄滅。
“煞氣濃度三級，流向己鎖定。”他低聲說，像是自語，又像是記錄。
隨後他起身，對身後一名隨行人員抬手示意。那人走上前，戴著黑色手套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瓶，瓶口嵌著符紙，輕輕覆蓋在殘燼上方。玉瓶內部升起一層薄霧，將灰燼緩緩吸入。接著，他又用鉛盒封裝了部分地磚碎屑和鐵柵邊緣的金屬碎片。
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，沒人提問，也沒人解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