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斜照進客廳，地毯上的光斑己移到茶几邊緣。張牧野仍坐在主位，手背搭在膝蓋上，指尖微微翹起，像是感知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餘韻。江硯靠在沙發一側，左肩墊著軟布，右手擱在打神鞭柄上，指節不再泛白，但眉心始終沒鬆開。
門鈴響了三聲。
不是敲擊鐵門的悶響，也不是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，是青囊堂正門前那枚銅鈴被風吹動後的清脆迴音。兩人同時抬頭，目光投向門口。
不到兩分鐘，門外傳來腳步聲，穩、輕、有節奏，踩在磚縫之間，和早上離開時一樣。張牧野眼皮微動，沒有起身。江硯緩緩坐首，筆錄本從懷裡掏出來，翻開空白頁，筆尖懸在紙上。
門推開，胡天青走進來。
他穿的還是那件深色夾克，胸前“鎮玄司”腰牌未摘，袖口露出半截烏木羅盤鏈子。這次他沒帶隨員，左手拎著一個密封玉瓶，右手夾著一卷紅邊文書，封口蓋著硃砂印。
他在玄關處站定，沒換鞋，也沒寒暄。
“結果出來了。”他說。
張牧野點頭，示意他坐下。
胡天青走到供桌對面，將玉瓶放在案几上，瓶身透明，內裡浮著一縷灰黑色霧氣，形狀不定，偶爾扭曲如人臉。他抽出文書，展開，推到兩人面前。
“死者身份確認。”胡天青說，“十年前噬魂門叛逃大弟子，原名厲承宗。”
江硯提筆寫下名字，筆跡工整。張牧野沒看文書，只盯著玉瓶。
胡天青擰開瓶蓋，一道細線般的黑氣飄出，在空中凝成模糊輪廓：中年男子，瘦臉，眼窩深陷，額角有一道舊疤。他抬手，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，鏡面無光，背面刻著“鑑邪”二字。他將鏡子對準黑氣，輕輕一拍。
鏡面忽地亮起一層暗紅紋路，映出一張通緝畫像——五官與眼前殘魂完全吻合，下方寫著：“噬魂門逆徒厲承宗，擅修活傀術，布聚陰陣，打生樁七具，致民暴斃，門規追剿，生死不論。”
“特徵吻合。”胡天青收鏡，“施術手法也對得上。昨夜排水口下的符陣殘跡，經比對，正是當年長白山三處聚陰陣的變體，用的是‘地脈引煞’法門，核心符紋出自噬魂門禁典《陰樞要略》第三卷。”
胡天青從文書夾層抽出一段鉛盒封存的影像卷軸，開啟一角。畫面晃動，顯出一間昏暗殿堂，數名黑袍人圍立高臺，中央跪著一人，正是厲承宗。一名老者手持戒尺，宣讀罪狀，聲音斷續：“……以活人打樁，逆天地倫常，壞門基命脈……違反塵隱協議陷宗門不義即日起逐出師門，魂契斬斷，永不得歸……”
畫面戛然而止。
“他被逐後，殘魂逃逸。”胡天青收起卷軸，“十年間蹤跡全無。我們一度以為他己形神俱滅。但他昨夜出現，說明不僅活著，還恢復了修為。”
張牧野終於開口：“他想重啟聚陰陣。”
“不只是重啟。”胡天青眼神沉下，“他選中月牙湖，是因為這裡的地脈節點特殊。若以重傷之人作生樁嵌入陣眼，配合昨夜子時陰氣最盛之刻，可短暫打通幽冥通道，汲取大量陰力反哺自身。”
江硯筆尖一頓：“所以他是來報仇，牧野破了他的陣法。”
“是的。”胡天青點頭
客廳靜了下來。
窗外蓮池水波輕蕩，一片枯葉卡在池邊石縫，隨著水流來回晃動。供桌上“道”字擺件毫無動靜，昨日焚燒厲鬼留下的金痕己徹底消退。
張牧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乾燥，沒有任何異感。但他知道，昨夜那一戰，對方的目標就是他本人。
胡天青收起文書，重新裝進檔案袋。他站起身，語氣緩了些：“屍體我們帶走了，暫時封存在移動單元。後續由鎮玄司接手處理，你們不必介入。”
江硯合上筆錄本，問：“有沒有可能還有同夥？”
“目前沒有發現。”胡天青說，“此人行事隱秘，當年叛逃就是獨自行動。而且，能掌握聚陰陣核心技術的，整個噬魂門也只有三代以內弟子。其他人要麼死於圍剿，要麼早己歸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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