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牧野站在青囊堂前院的蓮池邊，手指還停在半空，指尖微顫。那根無形的絲線從市局一路延伸至此，此刻己不再清晰可感，只餘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，像風吹過樹梢後留下的迴響。他緩緩收手，袖口落下，遮住手腕上一道淺淡的舊疤。
天剛亮，晨霧未散。江硯拎著警用揹包走到鐵門前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別總一個人待著。”
張牧野點頭，沒說話。
江硯推門出去，腳步聲沿著石板路遠去，漸漸被街角早點攤的吆喝聲蓋住。
張牧野轉身進了藥房。灶上的砂鍋咕嘟作響，藥香浮在空氣裡。他開啟櫃子取出曬乾的茯苓片，一片片擺進竹篩，動作熟練得像是重複了千百遍。掃帚劃過青磚地的聲音從外頭傳來，是他在清理前院落葉。海棠樹下積了一層枯枝，踩上去發出脆響。他彎腰拾起一根斷枝，看見樹皮上有道細長裂痕，像是被什麼銳物劃過，又癒合了。他盯著看了兩秒，放下樹枝，繼續掃地。
上午九點，陽光斜照進院子。張牧野坐在泰山石上打坐，背對蓮池，面朝東。呼吸緩慢而深長，胸口起伏几乎不可見。忽然間，百會穴一麻，像是有細針輕輕紮了一下。他睜眼，抬頭看天，雲影正從屋簷滑過，樹影搖晃，沒什麼異常。他閉上眼，再入靜，那一瞬的觸感卻再沒回來。
與此同時，千里之外的東北某鎮。
集市一角搭著紅布棚子，一個穿灰布衫的老婦人坐在小馬紮上給人算命。她手裡捏著一副磨損嚴重的紙牌，嘴裡低聲唸叨：“丁火入戌，貴人在南。”對面的年輕人遞上十塊錢，問自己能不能找到工作。老婦人搖頭，說時機未到，讓他回去等信兒。年輕人走後，她把牌收進布袋，轉頭對身後站著的年輕徒弟說：“聽說沒？北方那個治鬼病的小夥子，連噬魂門的‘勾魂帖’都能燒了。”
徒弟蹲在棚子邊上啃燒餅，含糊問：“哪個？”
“青囊堂那個，姓張。”老婦人壓低聲音，“昨晚上我夢裡就有人跟我說，北地出了個狠角色，一杖下去，陰氣退三丈。咱這邊幾個不安分的小妖精，最近都不敢出門。”
徒弟嚥下燒餅，咧嘴一笑：“那你咋不去拜他？”
老婦人瞪他一眼：“你懂啥？這是掌堂教主親自傳的話，不是瞎傳的。胡家祠堂那邊都點了香，說是七村九屯都要通個氣，各壇口都得知道這號人。”
同時間，長白山腳下一間木屋裡，火塘燒著松枝，噼啪作響。三位年長弟子圍坐一圈，面前供桌上擺著香爐和銅鈴。一隻黃毛鼠狼蹲在案頭，眼睛渾濁，尾巴輕輕擺動。其中一人輕聲問：“仙家，昨夜傳訊，可是真的？”
鼠狼張嘴，聲音沙啞：“掌堂教主有令：北地青年醫者張牧野，於北脈殘局中斬斷陰樞之引，護住地脈斷點，手段乾淨利落，非俗流可比。”
三人互視一眼，其中一個迅速起身，走向角落的鼓架，拿起一面小鼓輕輕敲擊。鼓聲三短兩長，在寂靜山林中傳出很遠。
“此人事蹟，當傳於七村九屯，”鼠狼繼續說，“通稟各洞府、各壇口。不得誇大，不得遺漏。”
話音落，鼠狼閉眼，伏下身子，不動了。三人熄滅火塘，披衣出門，各自朝不同方向走去。
中午，青囊堂廚房裡飄出飯菜味。張牧野把煎好的藥渣倒進桶裡，洗淨砂鍋，掛回牆上。他端著一碗小米粥坐到桌邊，筷子剛碰碗沿，耳畔忽然掠過一聲長嘯——極遠，極細，像風穿過山隙，又像某種動物在夜裡叫。他頓住，側耳聽，西周安靜，只有電飯鍋跳閘的“咔”一聲。
他低頭喝粥，沒再理會。
下午兩點，他去了藥材園。翻土、除草、澆水，動作不急不慢。一株三年生的黃精葉子發黃，他蹲下檢查根部，發現有蟲蛀痕跡，便順手掐了幾片艾葉揉碎撒在周圍。園子西角新栽的一排靈芝菌棒還沒出菇，他伸手摸了摸溼度，覺得偏幹，又提水澆了一遍。做完這些，他在田埂上坐了一會兒，望著遠處城市高樓間的縫隙，太陽正往西沉。
江硯傍晚回來時，天己經黑了。他沒進屋，隔著院門喊了一聲：“還在？”
張牧野從藥房出來，點頭。
“沒事。”江硯靠在門框上，“今天隊裡處理了個醉漢鬧事，別的都正常。”
張牧野嗯了一聲。
江硯看他一眼：“你呢？”
“熬了藥，掃了地，修了水管。”
“就這些？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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