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西十分，張牧野睜開眼。窗外天光己亮，樓下的鍋碗聲比往常早了十分鐘，是張父在熱爐子。他坐起身，穿鞋下地，腳步輕穩地下樓。客廳裡供桌上的“道”字木牌依舊立著，表面無塵，紋絲未動。他看了一眼，沒停，推門去了青囊堂。
捲簾門拉開的聲音剛落，張母就從主宅後門走了過來，手裡拿著手機。“你昨晚睡得怎麼樣？”她問。
“還行。”他說。
張母站在櫃檯邊，沒走，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了幾下，然後點開一段錄音。聲音模糊，夾雜著人聲和背景雜音，斷斷續續傳來：“……咱家小野治好了鬼壓床，連出馬仙都認他……你說巧不巧，姓張，老家又在這兒……我表姐夫的二舅就在省城做風水，說現在上面都備案了，公安和修行的人一起管……”
錄音結束，屋裡安靜下來。
張母沒看張牧野，只低聲問：“爸，媽，你們最近有沒有覺得他氣色變了？”
張爺爺坐在客廳藤椅上，聽見問話，慢慢抬起頭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，柺杖拄在腳邊，手搭在扶手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“我昨夜夢裡見一道光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從他房間出去，照著供桌上的‘道’字，亮了三息。”
張奶奶正在疊被子，聞言停下動作，抬頭接話：“藥櫃那邊夜裡總有輕響，我以為是你爸起夜，昨兒問他，他說沒去過。”
張父端著一碗熱粥從廚房出來，聽見這話，腳步頓了一下。他把粥放在茶几上，坐到沙發邊沿，低頭看著地面，沒說話。煙盒從褲兜裡摸出來，捏了一根，沒點。
張母回頭看了眼青囊堂方向，張牧野正低頭分裝藥材，背影安靜，像平常一樣。
“你說……這種事，是不是藏不住？”她聲音壓低。
“躲不開。”張父終於開口，嗓音沙啞，“只能穩住。”
話音剛落，客廳角落的手機震了一下。張母走過去拿起，螢幕亮起，是大伯的視訊通話請求。
她點了接聽。
畫面晃了兩下才穩定，舅舅的臉出現在鏡頭裡。他坐在一張鐵架床上，身後是宿舍的白牆，牆上貼著一張舊日曆。他穿著工裝外套，領口有些油漬，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我工友的表弟在瀋陽學風水，”他說，“這兩天他們圈子裡傳開了，說東北有個‘青囊堂’備案了，公安和修行的人都認，主事的是個年輕人，姓張……是不是咱家小野？”
沒人回答。
舅舅盯著螢幕，等了幾秒，接著說：“你們千萬別張揚。這種事，藏不住也躲不開，只能穩住。別讓人拿捏住把柄，也別自己嚇自己。”
張父抬眼看向廚房門口。
張牧野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站那兒了，手裡還拿著藥勺，一身灰藍色幫工服，袖口捲到小臂，露出常年搗藥磨出的繭子。他看著父親，目光平首。
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？”張父問。
張牧野沒動。
五秒過去。
“我沒做違法的事。”他說。
張父盯著他看了許久，終於把手裡的煙塞回煙盒，嘆了口氣，靠進沙發背裡。他閉了會兒眼，再睜開時，神情鬆了些。
影片那頭的舅舅聽見對話，沒追問，只說：“我知道你們心裡不踏實。但我昨兒去廟裡燒了炷香，籤文說得一句——‘風不動，樹自搖，家中有貴人，不在外，在中庭’。我當時不信，現在想想，也許應的是他。”
張母站在旁邊，手指緊緊捏著手機邊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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