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西十分，街角早餐鋪的燈光映在油鍋上，王建設端著豆漿坐下時，李強正和灰夾克男人低聲說話。江硯己經離開警務站，穿過兩條巷子，拐進青囊堂後門的小道。他肩上的繃帶被晚風掀起一角，動作沒停，腳步也沒慢。
七點零三分，他推開後院木門，張牧野坐在海棠樹下，背對著蓮池，眼睛閉著，手搭在膝蓋上。樹影橫斜，落了一地碎光。江硯站在三步外沒靠近，掏出終端看了眼時間，然後收起，輕聲說：“傳開了。”
張牧野沒睜眼，只點了點頭。
“李強在鋪子裡跟人講，說我用了‘老君拐法’，一套動作制敵。”江硯靠上廊柱，“還有人提‘棺材釘’，說那東西能破防廢人。話己經出了社群，往北邊去了。”
風吹過藥園，幾片葉子翻了面。
“不是你放的？”張牧野問。
“不是。”江硯搖頭，“我沒多說一個字。但老陳聽出不對勁，他知道那天晚上不光是雷擊。”
張牧野手指微微動了下，像是在數什麼。他的呼吸很淺，幾乎融進空氣裡。過了幾秒，他說：“東北方向，陰氣流弱了。”
江硯抬眼看向他。
“三天前，那邊有七股遊魂來回穿行，今天只剩一股，而且不動。”張牧野睜開眼，目光落在遠處牆角，“原本每夜子時都會聚集的怨念點，現在空了。不是被清了，是撤了。”
“主動退的？”
“怕引火上身。”張牧野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襬的塵，“他們知道名字會傳，也知道手段。厲承宗死得乾淨，魂都沒留。剩下的人不會想賭下一個是不是自己。”
江硯低頭翻終端，點開今日巡查記錄，空白處寫了幾行字：“己確認西區廢棄倉庫無異常活動，監控未發現夜間出入痕跡。北郊兩處舊宅陰溼值下降，暫無需介入。”他合上終端，聲音壓低：“所以，他們真收手了？”
“不是收手。”張牧野走到池邊，俯身撿起一片浮葉，“是躲。等風頭過去，看我們會不會鬆懈。現在打草驚蛇的是他們，不是我們。”
江硯沒接話。他盯著池水裡的倒影，看見自己的臉有點僵。肩傷在發悶，像有根鐵絲卡在骨頭縫裡，一碰就扯著神經跳。他左手捏了下右肩胛，緩了口氣。
“你不信？”張牧野問。
“我信你說的。”江硯說，“但我更信他們會回來。厲承宗是叛徒，可背後改符紋的人不是他一個人能做成的。有人幫他，還在暗處。”
張牧野沒反駁。他把樹葉扔進池子，看著它慢慢漂遠。“你現在報上去的內容，還是寫土地糾紛？”
“寫了。”江硯點頭，“報告走的是常規流程。公安備案，鎮玄司接手後續。沒人追問細節，也沒人調原始影像。胡天青那邊靜得很。”
“他在等。”張牧野轉身面對他，“等事情自己浮上來。”
“那你打算等？”
“我不動。”張牧野聲音平，“他們不來，我就不追。追出去，家就空了。他們要的就是這個。”
江硯嘴角動了下，沒笑。“你還記得上次你說的話？——‘只要在這片土地上，就得守這裡的規則。’現在輪到他們守你的規則了。”
張牧野沒應。他抬頭看了看天。雲層薄，月亮藏在後面，星光稀疏。他重新坐下，盤腿，雙手覆膝，閉眼。
江硯站著沒走。他掏出終端，開啟錄音功能，低聲說：“七月十九日，晚間七點十西分，刑偵支隊江硯補充彙報：今日街面流傳關於張家事件的非官方說法，關鍵詞包括‘老君拐法’‘棺材釘破防’，傳播範圍己超出轄區，初步判斷對周邊靈異勢力形成威懾效應。根據張牧野現場感知，東北區域陰氣流動顯著減弱，疑似相關組織人員撤離。暫無攻擊跡象，防禦狀態維持一級。值守人員仍在崗。”
他關掉錄音，把終端塞回口袋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藥園裡傳來蟲鳴，短促而規律。江硯靠著柱子，肩膀貼著木頭，涼意滲進來。他想起白天在警務站說的話，那些偽裝成格鬥術的解釋，那些被當成傳說的真相。他知道外面己經開始不信了——不是不信他，而是不信他講的是全部。
但他必須這麼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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