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硯沒動。“我不累。”
張牧野沒再勸。兩人之間隔著五步距離，一個坐著，一個站著，影子被燈拉長，在地上交疊又分開。
九點二十七分，風轉向南。張牧野忽然抬手，掌心朝上。一縷極淡的黑氣從指尖掠過，像煙，但比煙更沉。它只出現了一瞬，隨即散開。
“有東西路過。”他說。
“多遠？”
“三十公里外，高速東入口。一輛廂式貨車，底盤壓著陰物。司機不知道，但車輪沾了煞。”
“要攔？”
“不用。”張牧野放下手，“它不去我們這兒。方向偏北，可能是轉運。現在沒人敢往這邊送東西。”
江硯盯著他手掌剛才的位置，彷彿還能看見那絲黑氣的痕跡。
“他們在怕你。”他說。
“他們怕的是結果。”張牧野聲音低了些，“不是我這個人。殺了厲承宗，炸了魂，連逃路都封死。這種手段，修邪道的最忌諱。他們不怕死，怕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“所以這一退，可能很久。”
“也可能三天後就回來。”張牧野睜開眼，“等他們找到不怕死的人，或者，找到能對付我的辦法。”
江硯沉默片刻，說：“那你準備怎麼應對？”
“守。”張牧野看著池水，“誰來，就處理誰。我不去找他們，但他們敢碰這裡，我就讓他們知道，什麼叫‘暫避鋒芒’是唯一活路。”
十點整，一隻貓從牆頭躍下，踩碎一片落葉，鑽進藥園深處。張牧野耳朵微動，沒理會。
十一時十五分，城市進入深夜模式。遠處高架橋的車流聲變得稀疏。江硯靠在廊下，半坐著，頭一點一點。他沒睡熟，只是讓身體歇一會兒。肩傷讓他沒法完全放鬆，每次呼吸深了，肋骨那兒就抽一下。
張牧野始終沒動。他的體溫比常人低一點，夜裡坐在外面也不覺得冷。他的神識像一張網，鋪向東北方。那裡曾經每天都有三到五個陰點活動，現在全都熄了。不是死了，是藏了。就像獵人收起了陷阱，等著獵物自己走出林子。
子時正，鐘聲從遠處寺廟傳來，敲了十二下。
張牧野睜開眼，緩緩吐出一口氣。白霧在空中凝了一瞬，散開。
“今晚不會來了。”他說。
江硯抬起頭，揉了揉臉。“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張牧野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，“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動手。太明顯，也太冒險。現在對他們來說，最好的選擇就是什麼都不做。”
江硯也站起來，活動了下肩膀。“那我回屋了。明早八點要交接班。”
“去吧。”張牧野點頭。
江硯走向側屋，開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呢？”
“我在後院再待會兒。”張牧野己經重新坐下，“萬一有漏網的感知不到的東西，我得守住最後一道線。”
江硯沒再說什麼，推門進屋，燈亮了一下，又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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