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庭院的石徑上,霧氣仍貼著地面緩緩流轉,環形路徑清晰可辨。張牧野站在蓮池旁,指尖微動,掌心餘溫未散,目光停在北方主陣旗上。那旗尖的乳白霧粒持續溢位,融入環流,不急不緩。
院外傳來腳步聲,由遠及近,節奏輕快有力。院門被推開時發出一聲輕響,江硯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便裝夾克,肩背挺首,目光掃過庭院一圈,沒有遲疑,抬腳就跨進了霧中。
他走得很快,幾乎是衝進去的。雙臂張開,像要擁抱整個院子。他在石徑上奔跑,穿過東南與東北的陣旗連線,又猛地轉身,低身從西南旗線間隙穿出,腳步落地無聲,只留下霧流微微盪開。
“太舒服了!”他仰頭閉眼,深吸一口氣,喉間滾出一聲暢快的感嘆。靈氣順著呼吸滲入西肢百骸,肌肉鬆弛,骨頭縫裡都像是被溫水沖刷過一遍。他咧嘴一笑,睜開眼看向張牧野,“牧野,你這是弄了個‘天然氧吧’?”
張母站在堂屋門口,聽見這話愣了一下。她本想問這霧對孩子有沒有影響,話到嘴邊又被壓了回去。現在看江硯跑得滿面紅光,連眉頭都舒展開了,心裡那點擔憂也淡了幾分。
張父靠在門框邊,手裡還攥著鍋鏟。他沒動,只是盯著江硯的動作看。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,一向穩重,從不亂來。可今天他一頭扎進霧裡,像換了個人似的,毫無顧忌。
“江哥都敢跑,我還怕啥?”張堂哥笑著站起身,甩掉拖鞋,赤腳踩上石徑,在霧中慢跑兩圈,邊跑邊搓手臂,“還真比泡溫泉還爽。”
張奶奶坐在石凳上,緩緩活動肩膀,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。“我這老骨頭,好久沒這麼鬆快了。”她說著,伸手在空中輕輕一抓,一縷霧氣繞指而過,涼而不寒,柔滑如絲。
張姥姥由張表姐攙扶著站起來,小步挪到庭院中央。她伸手追著一縷飄過的霧氣,像逗貓似的笑出聲來。手指觸到霧的瞬間,膝蓋那點常年酸脹的感覺竟悄然退去,她怔了一下,隨即笑得更開心了。
張舅舅收起手機,不再嘗試拍攝。他站在角落深呼吸幾口,點頭自語:“怪舒服的。”剛才拍不到畫面的煩躁勁兒早沒了,反而覺得拍出來也沒意思,不如親自感受。
張大伯拄著柺杖立在東廂門前,沒再追問這是什麼、安不安全。他只是靜靜看著,臉上浮起一絲笑意。多年風溼的老毛病,今早起來居然沒犯,走路也利索了些。
張爺爺仍站在屋簷下,沒下臺階。他眯著眼,視線越過人群,落在北方主陣旗上。那位置的空氣依舊比別處厚重,像有東西在吞吐。他沒說話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彷彿確認了什麼。
江硯最後停在張牧野側前方約三米處,微微喘息,臉上帶著笑意。他活動了下手腕和脖頸,整個人透著一股通透感。他看著張牧野,等著回應,但對方依舊沉默,只目光掃過眾人,神情平靜。
風吹過海棠樹梢,一片葉子飄落,滾過防震匣開口,停在張姥姥腳邊。她低頭看了看,沒去撿,只是把手又伸進了霧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