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,他心裡壓著的東西動了一下。
他有能力護住自己,也能應付大多數敵人。但他不能二十西小時守在每個人身邊。一旦有心懷惡意的人盯上他的家人,利用他們來逼他現身,那時候,再多的法術都沒用——因為刀還沒落下,他己經輸了。
必須讓他們有自保之力。
不是讓他父母去學畫符唸咒,也不是讓他們接觸那些危險的東西。而是要找到一種方式,一種隱蔽的、合法的、不會引來麻煩的方式,讓他們身體更強,反應更快,對危險有本能的警覺。哪怕只是多活幾年,多跑幾步,也好。
可怎麼做?
傳功授法不行。他不是宗門長老,沒有名義收徒,更不能公開教家人修行——真龍體系對私自傳法者追責極嚴,一旦被盯上,反而會把災禍引得更近。設陣保護也不現實。沒有足夠隱蔽的場所,也沒有安全的啟動條件。現在還不是亮出底牌的時候。
他只能慢慢來。
用最普通的方式,藏在最平常的生活裡。比如調整飲食,加入一些能溫和激發體質的食材;比如引導他們做一些看似養生、實則暗合吐納節奏的鍛鍊;再比如,在他們常待的房間裡,悄悄佈置些不起眼的防護物件——不是符,不是陣,而是能吸收雜氣、穩定場域的小東西。
這些手段見效慢,防護力有限,但勝在安全,不易察覺。
他正想著,江硯的聲音打斷了思緒:“你在看什麼?”
“家裡。”他說。
江硯順著他的視線望去,看到廚房的窗,二樓的陽臺,晾衣繩上的衣服。他不太明白這個回答的意思,但沒多問。他知道張牧野和別人不一樣,有些事他插不上手,也不該問。
“你要不要上報?”他換了個話題,“這種事,總得有人知道。”
“上報給誰?”張牧野反問,“你說有能量波動,誰信?拿什麼證明?等他們派人來測,資料早就恢復正常了。到時候只會說裝置故障,心理作用。”
江硯抿了抿嘴,沒反駁。
他知道對方說得對。沒有證據,沒有模型,沒有可重複實驗的資料,上級不會受理這種“玄之又玄”的報告。就算寫了,也會被歸檔進“未明現象觀察記錄”,然後石沉大海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他問。
“先穩住。”張牧野說,“觀察變化,收集資訊。等確認這不是個別現象,再考慮下一步。”
江硯點頭。這個策略他能理解。作為警察,他也習慣先取證,再行動。貿然出擊,只會打草驚蛇。
兩人並肩站著,誰都沒再說話。
風吹過院子,蓮池泛起細紋,一片海棠葉從枝頭脫落,打著旋兒落在水面上,隨波輕輕晃動。張牧野的目光一首沒離開住宅方向。他知道,從今天起,很多事情不能再按原來的節奏走了。他得快一點,在風暴真正到來之前,把身後的事安排好。
他不能讓自己成為家人的弱點。
也不能讓家人,成為別人的突破口。
他站在蓮池邊,身影被陽光拉長,投在青磚地上。遠處街巷傳來早市收攤的動靜,有人推著車走過,鐵皮輪子碾過路面,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。生活還在繼續,彷彿什麼都沒變。
但他知道,變了。
他抬起手,指尖輕輕拂過袖口布料,那裡縫著一枚小小的銅片,沒人知道它的來歷,也沒人察覺它此刻正微微發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