診室的門咔噠一聲關上,張牧野沒有立刻離開。他背靠著木門站定,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那縷青氣滑過的觸感,不冷不熱,卻像一根細線,從皮膚首通到腦子裡。他閉眼,呼吸放慢,再次沉入感知。
這一次,他不再等靈氣自己浮現。
他主動將意識探出,沿著窗縫、地磚接縫、藥櫃木紋,一寸寸掃過這間屋子。空氣中有微弱的流動,像是水底暗流,無聲無息地滲進來。窗臺邊一塊老舊的松木切片,原本乾燥發灰,此刻表層泛起一層極淡的潤色,像是被看不見的露水浸過。地磚縫隙裡鑽出的青苔,葉尖微微翹起,朝向光線的方向,緩慢地、幾乎無法察覺地舒展了一下。
不是錯覺。
也不是短暫迴流。
這股東西在持續進入現實,穩定、均勻,像潮水退去後重新漲起的第一波浪頭。它不攻擊,不干擾,只是存在——並且正在改變一切的基礎。
他睜開眼,走向藥櫃。
拉開最下層的抽屜,取出三個小瓷瓶。第一個裝著安神散的主料,灰白色粉末,氣味清淡;第二個是曬乾的艾葉粉,微苦帶辛;第三個是陳皮末,存放己近兩年,本該藥性衰減大半。他依次倒出少量在掌心,攤開五指,靜置不動。
三秒後,安神散粉末邊緣開始泛出極淡的溫意,不燙手,但能感覺到熱量自內而外升起。艾葉粉的顏色變深了一分,粉末表面浮起一層肉眼難辨的微光,像是有生命在呼吸。陳皮末最明顯——原本乾枯僵硬的纖維,竟在掌心緩緩回潤,顏色由褐轉橙,散發出久違的柑橘清香。
藥材活性被激活了。
不需要炮製,不需要符水引渡,單靠環境中的能量滲透,就能讓藥性自然甦醒。這個變化意味著什麼,他很清楚。從前那些需要複雜儀式才能完成的術法,現在可能變得簡單甚至首接生效。修行門檻正在降低,而潛藏在暗處的人,一定會嗅到這股味道。
他把藥粉一一收回瓶中,放回抽屜,動作很輕,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窗外,前院恢復了平靜。陽光鋪滿蓮池,水面反著光,錦鯉遊動,葉子沙沙響。江硯還站在原地,警棍握在手裡,低頭看著手機螢幕,又一次嘗試聯網。訊號格空著,定位藍點閃了幾下,消失。
腳步聲響起。
江硯抬頭,看見張牧野推開診室門走出來。他沒說話,只是走到蓮池邊,站定,目光落在水面上。
“你剛才看到的,不是雷。”張牧野開口,聲音不高,也不低,“是一種能量波動。它會影響電子裝置,也會改變生物狀態。”
江硯盯著他:“你說‘影響’?具體怎麼影響?”
“植物生長加速,動物代謝提升,人的感官會變得更敏銳。有些長期失眠、體虛的人,可能會突然好轉。但也可能有人因此失控,情緒暴躁,甚至出現幻覺。”
江硯皺眉:“你是說,這跟公共安全有關?”
“如果這種波動擴散到全市、全國,而沒有任何應對機制,普通人毫無防護能力,你覺得會發生什麼?”
江硯沉默了幾秒。他懂案件,也懂人群行為模式。一次異常天氣不會引發混亂,但如果接連出現無法解釋的現象——裝置失靈、人突然發瘋、動物異動——謠言就會起來,恐慌就會蔓延。而恐慌,比任何邪祟都更容易傷人。
“局裡沒有這類預案。”他說,“現有的應急體系只針對自然災害、事故災難、公共衛生事件。這種……超常情況,沒人寫進過手冊。”
張牧野點點頭,沒再追問。
他知道答案。世俗系統建立在可測量、可驗證的基礎上,而現在的一切,正在脫離那個框架。警察可以抓賊,但抓不了天地規則的變化。他們能調監控、查軌跡、做筆錄,可當監控自己壞了,軌跡亂了,筆錄裡的證詞開始出現“我看見影子在牆上爬”這種內容時,這套體系就會慢慢失效。
他轉過身,視線越過蓮池,望向廚房的窗戶。
窗框開著,裡面傳來輕微的水流聲,是早上用過的鍋碗還沒收拾。再往上,二樓陽臺掛著幾件晾曬的衣服,風一吹,衣角輕輕擺動。那是他父母日常活動的地方,是爺爺奶奶住的樓層。他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,也不會知道接下來可能發生什麼。
他們連邪祟都看不見,怎麼躲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