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牧野睜開眼，視線落在桌面上攤開的獸皮圖紙上。爐火依舊在牆角燃燒，木柴發出輕微的噼啪聲，熱氣沿著地面爬升，拂過他的腳踝。他沒有再看圖紙，而是緩緩起身，動作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地下空間裡某種尚未甦醒的東西。
他走向靠牆的貨架。架子由粗鐵焊成，表面刷過防鏽漆，邊緣己有剝落。上面擺放著數十塊原石，大小不一，顏色各異。他指尖掠過一塊灰白石英，又滑向一塊暗紅瑪瑙，最終停在三塊墨玉上。這三塊玉呈深青近黑之色，表面溫潤如脂，觸手生涼，是早年一位採山人用舊貨換藥時留下的，一首未動。
他拿起第一塊，掌心貼合玉石背面，閉目。微量靈氣自丹田升起，沿手臂經脈緩緩注入玉體。內部結構在感知中浮現——紋理致密，無裂隙，雜質分佈均勻，靈氣傳導順暢。他點頭，將玉放在工作臺左側。
第二塊入手，初始感覺良好，但當靈氣探入三分深處時，指腹下傳來一絲滯澀。極細微，若非長期與材料打交道，幾乎無法察覺。那是一道隱性微裂，藏於玉核偏左位置，雖不影響整體質地，但在高密度陣紋能量衝擊下可能成為斷裂起點。他沉默片刻，將其放回原位。
第三塊取出，通體色澤一致，無雜光折射。靈氣貫入後，共鳴清晰，如同敲擊銅磬的第一聲餘震。他反覆測試三次，確認無誤，與前兩塊並列置於檯面。三塊墨玉成品字形排列，間距相等，靜臥於昏黃燈下。
他轉身開啟火爐通風閥。鑄鐵爐膛分三層，中層為隔板，專用於低溫淬鍊。他從角落取來松脂與黃精粉，按比例混合後撒入底層引火槽。火摺子一點，火焰騰起，呈淡青色，燃燒平穩。他調節風門至最小檔，使火勢溫和持續。
夾鉗由烏銀合金打造，前端包有軟皮，以防損傷玉體。他用右手執鉗，逐一夾起三塊墨玉，輕輕放入爐膛中層隔板。每一塊落位都精確控制角度，確保受熱均勻，彼此之間保持兩指寬的距離，避免相互傳熱造成區域性過溫。
火苗開始舔舐爐壁，溫度緩慢上升。他退後一步，站在距爐口三尺處，雙目微眯，觀察玉面變化。起初無明顯異象，約一刻鐘後，墨玉表層泛起極淡的霧氣，似有若無。他不動，只以瞳孔捕捉透光度的微妙提升——這是內部水分開始蒸發的徵兆。
他呼吸放緩，與爐火節奏同步。吸氣時風門微開，呼氣時則閉合少許，借呼吸調節空氣流入量，從而控制升溫曲線。這種手法源自古法煉器，不依賴儀器，全憑身體感應與經驗判斷。
兩小時後，玉體表面浮現出灰白色粉末狀析出物，如同霜降。他戴上棉麻手套，取來一支獾毛軟刷，輕輕掃除。刷子接觸玉石的瞬間，能感到其質地己略有改變——更堅實，也更通透。掃畢，粉末落入爐底托盤，呈細沙狀，無光澤。
他將刷子放回原處，重新站定。火勢仍穩，溫度處於第二階梯。他知道接下來的十二小時內都不能離開。雜質剝離只是第一步，真正的考驗在於維持這個狀態首到玉髓完全穩定。期間任何一次溫度驟變或震動，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。
他搬來一張矮凳，坐在爐前，雙手搭膝，目光始終未離墨玉。牆上掛鐘無聲走動，秒針劃過刻度的聲音被壓得很低。地下三層沒有窗戶，時間感變得模糊，唯有爐火的光影在他臉上微微跳動。
某一刻，其中一塊墨玉邊緣閃過一道極細的藍光，轉瞬即逝。他眼皮未抬，手指卻輕輕叩了下膝蓋。那是玉髓與殘餘陰氣分離的跡象，正常現象。他繼續守候，呼吸如常。
空氣中有淡淡的松脂香混著黃精的微甜，掩蓋了原本的地底溼氣。他的衣領內，那片銅片依舊冰涼，未再發熱。桌上獸皮圖紙靜靜攤開，那個畫圈的逆流交匯點，在燈光下看不出任何變化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乾淨，指甲修剪整齊，掌紋清晰。這不是一雙屬於大能的手，更像是常年揉麵抓藥的普通人。但他知道，此刻正在發生的事，不能有半點疏忽。
火光映在眼鏡片上，形成兩個小小的光斑。他眨了下眼，光斑晃動，隨即恢復平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