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牧野的手指停在抽屜拉環上，沒有立刻拉開。爐火在牆角穩定燃燒，木柴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，熱氣順著地面爬升，拂過他的褲腳。他收回手，轉身走向資料櫃。櫃門依舊鎖著，鑰匙貼身掛著，藏在衣領內。他取出鑰匙，插入鎖孔，“咔噠”一聲，開啟最下層的那個未標註標籤的皮質捲筒。
捲筒用舊牛皮製成，表面無字，繩結打得很緊。他蹲下身，將它抱出，放在工作臺上。解開牛皮繩時，動作很慢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繩子落地後，他雙手握住筒身兩端，輕輕一推，一張泛黃的獸皮緩緩滑出。
他雙手托住邊緣，慢慢展開，首至整幅圖紙平鋪在桌面。獸皮質地堅韌，邊緣有磨損痕跡，顯然是經年使用所致。中央陣圖以硃砂與墨線雙色勾連，主脈七條呈放射狀分佈，每條分支又衍生出三十六個微小節點，線條交錯如蛛網，符號古老而密集。他盯著圖紙看了很久，目光從中心向外一圈圈掃過，閉上眼，把整體結構記進腦海。再睜眼時，己能對照細節逐段比對，初步建立起空間認知框架。
他沒起身，也沒叫人，只是坐在蒲團上，盤膝而坐。右手食指抬起，在空中虛劃第一條主脈的走向。指尖劃過的軌跡清晰穩定，如同筆鋒行於紙上。靈氣隨意念流動，模擬陣紋執行路徑。至第三分支節點處，氣息順暢透過；到第五節點時稍有滯澀，他立刻回溯，發現是角度偏差半寸，隨即修正。一遍走完，再起第二遍，速度加快，驗證連貫性。
到了第七主脈末端，問題出現了。兩條分支在此交匯，但流向相反，本該衝撞的能量卻在節點處形成閉環。他皺眉，放慢手勢，反覆推演三次，結果一致：若按常規順向引導，兩股氣流必生反噬。他改用左手拇指逆向回溯其中一支脈絡，嘗試反轉能量流向。這一次，指尖剛觸到空中虛線，掌心銅片突然傳來一絲微熱。
他頓住。
那熱度只閃了一瞬，隨即恢復常態。但他己經明白——這個節點不是靠符文字身完成逆轉，而是需要外部媒介共振啟用。單靠推演無法確認具體條件，只能標記待驗。他在圖紙該位置用指甲輕輕劃了個小圈，不深，剛好留下可見痕跡，旁邊無聲默記“待驗媒介響應”。
接下來的時間，他逐一校驗其餘三十五個節點。手法由慢到快，由分到合。先拆解每一條支脈獨立執行，再逐步並聯，最後模擬七脈齊動。過程中調整了西處轉折弧度，修正兩個節點間距，確保靈氣流轉無阻滯。每一次修改都極細微，肉眼難察，但在實際鐫刻中足以決定成敗。
中途他停下一次，去爐邊添了柴。火勢略降，他抽出一根粗木投入，調節通風口，等火焰重新穩定才返回桌前。坐下後，繼續從頭推演。這一遍全程閉眼，全憑記憶與感應完成。結束後睜開眼，視線落在那個畫圈的逆流交匯點上。
他知道，這處不能強行破解。留疑比錯判更安全。真正的測試要等到材料備齊、媒介就位之後。現在要做的，是把整套理論模型梳理清楚，確保除這一處外，其餘部分萬無一失。
他伸手撫過圖紙表面，指尖感受著獸皮的紋理與墨線的凸起。沒有急於收起，也沒有開始準備工具。而是靜坐著，呼吸平穩，把剛才所有的推演過程在腦中重放一遍。哪裡加速了，哪裡遲疑了，哪些節點需要特別注意，一一歸檔。
爐火仍在燒，照亮西壁。牆上黑板上的區域劃分圖清晰可見，左側“原料區”，中間“操作檯”，右側“成品暫存”。他看了一眼，沒動。桌上符紙卷仍放在中央，紅繩未解。他的注意力不在那裡。此刻他心裡只有一張圖：七脈三十六節點，一個待驗標記，和一段尚未啟動的實操流程。
他閉上眼，雙手置於膝上，開始梳理記憶。腦海中的陣圖緩緩旋轉，每一處轉折都清晰浮現。時間在這裡變得無關緊要。外面的世界是否有車聲、人語，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地下三層這片空間裡，火還燃著，圖紙攤開著，任務還沒結束。
當他再次睜眼時，眼神沉靜。他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。選材必須嚴苛，尤其是承載核心節點的基質材料。但現在還不是時候。他還坐在蒲團上，面前鋪展著獸皮圖紙，手指輕輕點在那個畫圈的位置。呼吸平穩，身體放鬆，思維卻仍在運轉。
他準備進入下一階段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