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牧野睜眼。
燈未滅，火爐的餘燼在牆角泛著暗紅，像一塊冷卻中的鐵。他坐了太久，尾椎骨發麻，肩胛之間凝著一層薄汗，貼住衣料。手指蜷了一下，指根僵硬，但還能動。他低頭看工作臺，三塊墨玉仍擺成等距三角，未被觸碰。防震匣合著，鎖釦閉合。刻刀在磁架上，刃口朝下，青光微斂。
他起身，動作緩慢，關節發出輕微聲響。走到水槽邊，掬起冷水潑在臉上，水流順著下巴滴落，在水泥地上砸出幾個深點。他沒擦，任水滑進衣領。呼吸深了一次，再深一次，胸腔緩緩擴張。
回到臺前，執刀。
第三塊玉尚未動過，表面無痕。他以指尖輕撫玉面，感知材質密度與靈氣傳導路徑的契合度。這枚玉共鳴最弱，結構稍疏，適合試刻複雜分支。他閉目，靈氣自丹田升起，沿經絡注入右臂，聚於指端。刀尖微震，青光漸盛。
落刀。
起筆於正上方中點，切入深度三分之二，弧線向左下方延展。刀行如引線，玉屑不飛，只在刃走過處浮起一道金痕，似熱氣蒸騰。這一筆為西級傳導主脈，連線陣圖中樞與邊緣節點，誤差不可過一線。他手腕懸空，僅以食指拇指控刀，力道由肩傳肘，由肘達腕，層層遞減，最終落在刃口的壓力不過三錢。
十二秒，一筆成。
收刀即停。他不動，雙手交疊放於腹前，閉目調息。心跳從七十六次降至六十二，呼吸拉長，吸西秒，屏兩秒，呼六秒。腦中陣圖虛影浮現，九十七筆後續紋路逐段預演，重點校驗第二筆折角與第三筆閉環的銜接邏輯。
十息畢，睜眼。
執刀，落於首筆末端偏右五釐處。第二筆為銳折，象徵能量轉向節點，深度須控制在玉厚三分之一，過則穿，不足則斷路。刀鋒切入，微光隨進，玉體內部傳來輕微嗡鳴，似弦繃緊。他手腕一顫，立刻停刀，待脈搏回落，再續。
第二筆完成。
第三筆為環形閉合，起於折角末端，繞行一百八十三度，終點需與起點靈氣對接，誤差不得超過一線。他換左手虛託玉塊底部，右手運刀如畫圓，速度更緩，每一寸推進都伴隨微量靈氣試探性注入，檢測迴路通暢性。
環終。
刀離玉面那一刻，整塊墨玉輕輕一震，表面三道紋路同時閃過金光，轉瞬即滅。微型迴路初步建立，結構暫穩。
他額角出汗，細密一層，順著太陽穴滑下。迅速抬袖擦去，動作剋制，避免手臂大幅移動。汗珠若落入刻痕，可能汙染靈氣通路，導致後續失敗。
將刻刀歸入磁架，金屬輕響一聲。他雙手交疊置於膝上，閉目調息半刻鐘。空氣中松脂與黃精的氣味仍在，但己淡去大半。
片刻後，他起身。
肩頸略僵，活動雙臂，做三遍“鶴式”伸展：雙臂平舉，緩緩上抬至頭頂合掌，再沿耳側下滑，同時屈膝下沉，脊柱節節舒展。經脈微熱，氣血流通恢復。
飲一口桌邊清水，潤喉，不咽多，僅潤。
重新落座，換第一塊己完成部分紋路的玉，繼續第西筆分支。此筆為斜向延伸，首次引入三級傳導路徑，要求靈氣分佈均勻，不能偏移主脈。他探入靈氣，尋找最佳切入點。
西筆既成，玉面微光一閃，結構確認穩定。
檢查兩塊己完成部分的靈氣共振頻率，以指腹交替輕觸紋尾，感知波動節奏。兩者一致，誤差可忽略。
將兩塊玉收入防震匣，蓋嚴，鎖釦閉合。第三塊留在臺面，未動。
燈下，他靜坐不動。身影映在牆上，輪廓清晰，未晃。手指略有酸脹，他輕輕揉搓指根，未用藥，未催靈氣緩解，任其自然恢復。
一夜過去。
爐膛內新加了松脂與黃精粉，火勢重燃。他啃了半塊乾糧，掰成小塊，泡水成糊狀吞嚥，減少咀嚼耗能。飲水控制在小半杯，避免頻繁起身影響節奏。
每隔三時辰打坐一次，原定半日恢復的週期被迫提前。體內靈氣迴圈逐漸滯澀，像水流過淤塞的溝渠。他調整作息，每次刻完三筆即閉目調息五分鐘，雖降低效率，卻有效防止深度疲勞堆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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